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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田满和周建国提前半个时到了罐头厂。

老许刚打开铁门，一辆货车也停在了外面。

车上下来两个男人，一个穿着灰夹克，另一个手里拿着卷尺。他们进门以后没有看厂房，只围着旧锅炉和仓库里的铁架转。

“他们也是来看厂子的？”田满问。

老许点点头。

“想买下来拆东西。旧铁、砖瓦和木梁都能卖钱，他们前几天已经来过一次。”

灰夹克男人听见这句话，回头看了田满一眼。

“你们想接着开厂？”

“先看看。”

“这地方都荒成这样了，收拾出来的钱都够重新盖几间房。听我一句劝，别把钱扔进烂院子里。”

田满没有接话。

灰夹克男人也没有多劝，只带着同伴继续清点能拆走的东西。

没过多久，原来的罐头厂厂长和两名债主一起来了。

老厂长姓方，五十多岁，头发已经白了大半。他进门以后先看了看田满，又指着整片厂房道：“地方你们都看过了，我也不绕弯子。厂房、院子、锅炉房和后面的空地一起卖，五万二。”

田满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多少？”

“五万二。”

方厂长又了一遍。

周建国皱起眉头。

“屋顶和水管都得修，窗户也破了不少。你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？”

“地方大。”

方厂长道：“光是这片地就不止这个数。要不是厂里还欠着钱，我们也不会卖。”

灰夹克男人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
“方厂长，我前天出三万五，你不肯。今天来了开厂的人，价钱一下涨到五万二？”

“你买回去是拆，人家买回去是继续用，价钱当然不一样。”

“房子还是这些房子，难道她一进门，砖头就值钱了？”

两个债主也跟着争了起来。

一个五万二不能少，另一个却想尽快拿到钱，觉得四万多也能商量。

田满听了一会儿，终于明白他们自己也没有谈拢。

“你们先清楚，到底是谁能做主。”

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
方厂长脸上有些尴尬。

罐头厂停产以后，一直欠着两家供货商的钱。厂房虽然归厂里，卖掉以后却要先还债，所以三个人谁也不肯轻易退让。

“五万。”

方厂长重新报出价钱。

“少两千，不能再低了。”

田满没有马上还价。

她重新走进两排厂房，看了一遍屋顶、墙面和已经生锈的水管。

地方确实合适，可买下来以后还得修。机器搬运、生产屋清理和重新通水电，至少还要几千块钱。

她现在所有能动的钱加在一起，也不到两万五。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厂里的货款和工人工资，根本不能动。

走出厂房时，灰夹克男人还站在院里。

“田老板，你真想买？”

“你认识我？”

“县里谁没听过满卤味？”

男人笑了笑。

“你要是不买，我最多再加两千。三万七，今天就能交钱。”

两个债主听见现钱，又有些动摇。

方厂长却舍不得这么大的厂子被拆成废料。

“田老板，你要是诚心买，四万八。”

“太高了。”

“这已经是最低价。”

“厂房空了两年，修好还要花钱。四万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方厂长摇头。

“光欠的账就有三万多。卖四万，剩下这片地和厂房几乎等于白送。”

双方谈了一个多时，最后停在四万五。

田满还是没有答应。

“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
方厂长道：“可以。不过丑话在前面，明天下午以前你不答复，我们就继续和别人谈。”

回县城的路上，田满一直低头算账。

四万五只是买厂的钱。真正搬进去，至少还要准备五万。

她食品厂账上有两万多，看起来不少，可除去下个月的肉钱、包装钱和工资，最多只能拿出一万三。

她自己手里还有几千块，离买下罐头厂仍然差得很远。

“要不算了。”

周建国骑着自行车道：“再找找别的地方。”

“这么大的厂子以后不一定还能遇到。”

“可钱不够。”

“所以我才在想。”田满坐在后面，手里一直攥着写满数字的纸。

“要是先付一部分，剩下的半年内结清，也许能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