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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半年凑两三万,你有把握?”
“没有。”
她回答得很直接。
食品厂现在生意不错,但买肉、发工资和往外铺货都要钱。真把所有收入拿去还厂房款,一旦哪里出点问题,连周转的钱都没有。
晚上回到家,田满连饭都没吃几口。
两个娘听旧罐头厂要四万五,也都吓了一跳。
“买几间破屋子要这么多?”
赵玉珍觉得不值。
“县里的新楼房才一万多,那个厂子都够买两三套房了。”
“地方比楼房大得多。”
周德海倒没有马上反对。
“贵是贵,可买下来就是自己的。以后机器再多,也不用让房东赶。”
王桂枝回屋拿来一只布包。
“我这里还有一千八,你先拿去。”
“娘,这钱不能动。”
田满将布包推回去。
“这是我给你养老的。厂子是我的生意,不能把你手里的钱全掏空。”
“你是我闺女,你的事咋就不能用?”
“真要用的时候我会开口,现在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吃过饭,田满回到新房,继续坐在桌边算钱。
建国去饭店以后投了不少钱,前些日子生意才刚刚稳定。她从来没想过动饭店的钱,更不想让他为了自己的食品厂再背上压力。
周建国洗完脸进屋时,她已经在纸上算了四五遍。
“还差多少?”
“最少两万五。”
“如果他们肯让咱们晚一点付,还差多少?”
“先付三万的话,差一万左右。”
周建国没有继续问。
他走到柜子前,从最存折。
田满看见存折,马上抬起头。
“你拿这个干啥?”
周建国将存折放到她面前。
“里面有一万一千六百块。”
“饭店不用钱了?”
“这是饭店留下应急的钱,不是每天买菜的钱。”
“应急的钱更不能动。”
田满把存折推回去。
“厂房是食品厂买,又不是饭店买。”
周建国没有接。
“当初我承包饭店,你给了我八百多块。后来饭店缺人,也是你带人过去帮我。那时候你怎么没饭店是我的,跟你没关系?”
“八百多跟一万多能一样吗?”
“钱多少不一样,咱们的关系还不一样了?”
田满被问得不出话。
周建国拉过一把椅子,坐到她旁边。
“这钱不是给你的,是借给食品厂的。跟你以前一样,写借条,算清楚。”
“饭店要是突然用钱呢?”
“那你就留三千给我,厂房买下来以后,食品厂慢慢还。”
他得平静,像是早就想好了。
“田满,我不是只在你顺利的时候当你男人。真遇到事了,你还把我排在外面,那咱俩结婚干什么?”
田满看着桌上的存折,鼻子有些发酸。
她以前最怕欠别人东西。无论是钱还是人情,只要欠下,心里便不踏实。
可周建国不是别人。
她帮他守住饭店,他也愿意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钱,陪她买下一座还没有着的食品厂。
“那就写借条。”
田满拿出纸。
“给你留三千,剩下的八千六,半年以内还清。”
“利息呢?”
“夫妻还收什么利息?”
“刚才不是还跟我分得清清楚楚?”
周建国故意逗她。
田满瞪了他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第二天下午,两个人再次来到旧罐头厂。田满将存折和准备好的现金证明放在桌上。
“四万二,先付三万。剩下的一万二,三个月内结清。”
方厂长还想再加价,两名债主却已经等不下去了。
三个人商量许久,终于答应。
田满在协议上按下手印,又交出第一笔定钱。
老许取下挂在腰间两年的钥匙,郑重地放进她手里。
铁门依旧生着锈,院子里也仍然长满荒草。
可从这一刻开始,这座停了两年的旧罐头厂,有了一个新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