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嘉靖没有给出自己的决断,而是开口问道,“全部批准?”
万历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名册,端起桌上的茶杯,呷了一口茶。
茶水已经凉了,喝在嘴里,有些苦涩。
“官员考核,是文官们的命根子。”
嘉靖缓缓道,“一次考课,能决定几百个官员的前途。你批红的时候,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你保住的每一个人,都会记你的恩;你罢掉的每一个人,都会记你的仇。”
“所以,能不罢的就不罢,能留任的就留任。”
“现在不是搞大清洗的时候。朝堂需要稳定。你需要的,是人心。”
“张四维想收拢人心,你就让他收拢。反正,最后批红的是你。”
“所有的恩,最后都会记在你的头上。”
万历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明白了。
张四维把名单拟好,送给他批红。
表面上看,是内阁掌权,皇帝只是个盖章的。
可实际上,最后拍板的是他。
他批准了,官员们会感谢皇帝的恩典。
他不批准,官员们会怨恨内阁。
这就是批红权的威力。
“祖父,朕明白了。”
万历放下茶杯,拿起朱笔。
他没有大幅改动吏部的名单,只是把一些中等的挪入了下等。
对于批复:
凡是吏部拟留任的,他都批了“准”。
凡是吏部拟升迁的,他也都批了“准”。
凡是吏部拟罢黜的,他同样批了“准”。
只是,在几个张居正旧部的名字旁边,他用朱笔批注了“勉力供职,以观后效”八个字。
在几个张四维亲信的名字旁边,他批注了“恪尽职守,勿负朕望”八个字。
不多不少,不偏不倚。
既给了张四维面子,又敲了警钟。
既保住了有才干的官员,又收拢了人心。
一个时辰后,万历将所有的名册都批完了。
他放下朱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“都批完了?”嘉靖问道。
“嗯。”万历点了点头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
嘉靖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许,“有进有退,有张有弛。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手段。”
万历笑了笑,没有话。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。
第二天一早,吏部将考课结果公布于众。
果然不出所料,大部分官员都留任了。
朝堂上的气氛,瞬间缓和了下来。
那些原本惴惴不安的张居正旧部,都松了一口气。
他们没想到,皇帝竟然会批准吏部的名单,没有趁机清算他们。
一时间,对万历的感激之情,油然而生。
那些言官们,虽然有些不满,但也无可奈何。
皇帝都批准了,他们再闹也没用。
内阁值房里,张四维和申时行相对而坐。
桌上摆着一壶热茶,几碟点心。
“陛下这次,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张四维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,缓缓道。
“怎么?”申时行问道。
“我原本以为,陛下会借着这次考课,大肆清洗张居正的旧部,安插自己的亲信。”
张四维继续道,“没想到,他竟然批准了我给的大半人员名单,没有做大幅度的改动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吗?”
申时行笑了笑,“明陛下信任我们,也想稳定朝局。”
“不。”
张四维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“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。”
“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面对这么大的权力诱惑,竟然能如此克制,如此冷静。”
“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,没有急于树立自己的权威。”
“他知道,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”
“这种手段,这种城府,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九二十岁的人该有的。”
申时行脸上的笑容,渐渐收敛了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张四维,缓缓道:“元辅,你得对。”
“我们这位陛下,不能用年龄来衡量。”
“他亲政才一年多,就扳倒了冯保,稳住了朝局,还牢牢掌握了批红权和考成法的核心权柄。”
“他看似什么都没做,实际上,什么都做了。”
“他把所有的恩,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把所有的怨,都推给了我们。”
“现在,满朝文武,都在感谢陛下的恩典。又有谁会记得,这份名单是我们拟的?”
张四维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申时行得对。
这次年终考课,看似是他赢了,实际上,是万历赢了。
万历什么都没做,就赢得了满朝文武的心。
而他,忙活了半天,却什么都没得到。
“这个皇帝,不简单啊。”
张四维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还有一丝忌惮。
“是啊。”
申时行点了点头,“以后,我们做事,要更加心了。”
值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枝的声响,还有茶杯碰撞的轻响。
乾清宫西暖阁。
万历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雪景。
阳光洒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“这次考课,你做得很好。”
嘉靖的声音响起,“满朝文武,都记了你的恩。张四维和申时行,也对你刮目相看。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万历淡淡道。
“对,这只是开始。”
嘉靖道,“接下来,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海瑞的事,李成梁的事,张鲸的事,还有国本的事。”
万历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路还很长。
就在这时,张宏轻步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书信。
“陛下,这是通政司刚送来的,从琼山寄来的。”
张宏将书信放在御案上,躬身道。
万历转过身,看向御案上的书信。
信封是用普通的桑皮纸做的,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刚直之气。
信封的右下角,显露着两个字:海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