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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了,海部堂在前面肃贪,他在后面稳着。刀子往哪儿砍,海部堂定。但刀柄,陛下要亲自握着。”
海瑞端起自己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
茶是凉的,他没有让人换。
“我海瑞这把刀,能替陛下砍出一片清平天下,就算折了也值。”
张诚放下茶盏,正色道:“陛下要的,是这片清平天下,也是这把刀。刀不能折。海部堂,你今年七十三了,陛下了——他要你活着回去见他。”
海瑞没有接话。
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。
十一月的梧桐叶子已经尽了,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寒鸦在枝丫上蹲着,偶尔叫两声,声音又哑又远。
“活着回去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。
当天晚上,海瑞在书房里把那面“便宜行事”令牌放在案上,看着它,坐了很久。
王??进来添茶的时候,看见那块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暗光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低声问道:“部堂大人,这是——”
“便宜行事。”
海瑞这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王??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在户部当差这么多年,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有了这块令牌,海瑞在南京就不再是一个只能监审的右副都御史,而是一个可以先斩后奏的钦差大臣。
三品以下官员,他可以当场摘去乌纱帽,革去冠带,押入大牢审讯,取问明白后议拟闻奏,候旨区处。
“恭喜部堂大人——”
“不用恭喜。”
海瑞打断了他,“这块令牌,是陛下对我的信任,也是陛下给我的一道护身符。有了它,那些想动我的人就得多掂量掂量。但有了它,那些人也更想动我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令牌翻过来,看着背面的刻字。
“权力越大,反扑越狠。”
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驿站的马还快。
当天夜里,南京官场上上下下几百号人,都知道了同一个消息——海瑞拿到了“便宜行事”令牌。
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官员,一瞬间偃旗息鼓。
之前被海瑞弹劾的那几十个人的同年、同乡、故吏,本来已经在串联,准备联名上疏弹劾海瑞“罗织罪名、越权行事”,但听张诚亲自把“便宜行事”令牌送到了都察院,那些串联的人一个个都缩了回去。
南京户部一个被海瑞弹劾过的郎中的同年,本来已经写好了弹劾海瑞的奏疏,听这个消息之后,默默把奏疏抽回来,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他看着纸灰在铜盆里慢慢变黑,对身边的人了一句。
“海瑞拿了尚方宝剑,我们还能怎么办?”
身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,答了一句。
“等!等他查过头,自然会有人收拾他。”
这句话得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但锦衣卫的暗探把它记了下来,写在一张纸条上,连夜送回了京城。
几天之后,张诚回到京城,第一件事就是去乾清宫复命。
“海瑞接了旨,接了令牌。他让奴婢带一句话给陛下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——‘臣海瑞,愿以此残生,换南京一片清平。’”
万历沉默了片刻。
嘉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。
“这老家伙,是做好回不来的打算了。”
万历没有接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十一月的夜风从殿外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色,忽然了一句。
“朕偏要他活着回来。”
完,他转过身,对张诚。
“让东厂的人盯紧南京那边,保护好海瑞。再传一道口谕给南京镇守太监和锦衣卫,告诉他们——海瑞掉一根头发,朕拿他们是问。”
张诚躬身应是,退了出去。
乾清宫里又安静下来。
万历重新坐回御案前,拿起海瑞新递上来的那道弹劾南京供应机房的奏疏,又看了一遍。
奏疏末尾那句话——“官商勾结,根在官不在商。若不从根上挖,换多少官都无济于事。”
他用朱笔在这句话
“着南京三法司会同审理,所欠商款限期清还。钦此!”
朱笔下,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做完这件事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海瑞在南京这一刀,已经砍到了官商勾结的根上。
南京供应机房、南京内织染局、内承运库……这些衙门背后站着的,是张鲸,是内廷里盘根错节的势力。
海瑞的刀越往前砍,遇到的阻力就会越大。
但这一次,他给海瑞配了一面盾。
那面盾牌上刻着四个字——“便宜行事”。
夜色渐深,乾清宫的烛火还亮着。
与此同时,海瑞连夜把“便宜行事”令牌挂在腰上,带着差役直奔南京内织染局。
南京内织染局的大门紧闭,门口两个守门太监看见海瑞带着令牌来,跪在地上不敢动。
南京内织染局掌印太监李政闻讯从后院赶来,还没来得及开口,海瑞已经把令牌亮了出来。
“奉旨查账!开门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