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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始!”
常老四那哨人发一声喊,举着刀盾就冲了过来。
一百人奔跑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抖。
陈文站在方阵后面。
“刀盾——架拒马!”
前排刀盾兵齐声大喝,盾牌往地上一顿,长刀从盾缝里伸出来。
三十六面盾牌,三十六把长刀,像一面铁墙。
“火铳——第一排放!”
砰——
三十杆火铳齐放,硝烟弥漫。
常老四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兵当场被震住了。
他们虽然用的是空包弹,但那声音、那烟雾,跟在战场上一样。
“火铳——第二排放!”
第一排火铳手退后,第二排上前,又是三十杆火铳齐放。
常老四的冲锋队形开始散了。
“火铳——第三排放!”
第三轮齐放。
常老四那哨人彻底乱了,有人停下脚步,有人往后退,有人还在往前冲,但已经不成阵型了。
“刀盾——挺进!”
陈文一声令下,刀盾兵齐步向前,盾牌护身,长刀前刺。
动作整齐划一,三十六个人像一个人。
常老四的队伍被一冲而散。
校场边上,董一元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。
他身后的参将们面面相觑,没人话。
“再来!”
董一元站了起来,“换一哨人,从右翼冲!”
又一哨老兵被调来,从右侧发起冲击。
陈文转过身。
“方阵右转——火铳手装填!”
这一次,火铳手的装填速度快得惊人。
三十息左右,第一排装填完毕。
三十六息左右,第二排就位。
四十二息左右,第三排举起了火铳。
“放!”
砰砰砰——
三排火铳轮番齐放,硝烟几乎把整个方阵都遮住了。
那哨老兵还没冲到阵前就被打了个七零八。
有几个冲得快的撞上了刀盾兵的拒马阵,直接被顶了回去。
校场边上彻底安静了。
常老四站在场边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那个先前骂陈文“放肆”的老参将,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。
董一元沉默了很久。
他走下座位,走到方阵前面。
一百个兵,盔甲上还冒着硝烟,脸上都是汗,但没有一个人动。
刀疤脸老兵站在最前面,胸膛起伏着,眼神直直地看着董一元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总兵,标下赵大!”
“在营里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以前怎么没见你站这么直过?”
赵大咧嘴笑了:“以前没人教。”
董一元沉默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陈文站在方阵后面,安静地等着。
“陈千总!”
“末将在!”
董一元走到他面前,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“这队哨兵……依旧留给你。”
陈文抬起头。
“你再给我练一营!”
陈文抱拳,深深一躬:“末将领命!”
身后,那一百人终于绷不住了。
赵大第一个喊出声来:“成了!”
王五把盾牌举过头顶,吼得嗓子都劈了。
一百个人,在校场上又跳又叫,像一群疯子。
陈文转过身看着他们,没有话。
赵大跑过来,朝他竖起了大拇指,咧嘴笑着,缺了的两颗牙格外显眼。
“千总,咱们这帮烂泥,被你捏成铁了。”
陈文的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想起戚继光在蓟镇南门对自己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练好兵,兵会替你话。”
他站在宣府的校场上,身边是一百个脱胎换骨的兵,远处是沉默不语的宣府众将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边墙外草原的气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一哨之力,只是一个开始。
当天夜里,陈文在营房里点起油灯,铺开信纸。
他给戚继光写信。
写了三页纸,从赵大的草棍写到王五的盾牌,从火铳装填的五十息写到董一元沉默的眼神。
信的最后,他写道:
“末将牢记大帅之言——用兵话。宣府的老兵如今管咱们叫‘蓟镇来的铁兵’。末将以为,此名虽粗,却比官封更值钱。”
他搁下笔,把信封好。
窗外,宣府的夜很静。
远处边墙上,巡夜的火把排成一条线,像一条火龙卧在群山之间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宣府的突破,大同的李奇,延绥、固原等镇的练将们也在各自打开局面。
戚帅在蓟镇,等着他们的消息。
他吹灭油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
明天,他要开始练一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