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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笼是许朝的心腹亲兵趁哱云巡城换岗的间隙挂上去的,每盏灯笼里灌足了灯油,灯芯是新的,火苗子烧得又旺又稳。
夜色中,那三团红光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魏学曾早已命三千精锐伏于北门外一里处的灌渠沟底。
三千人全部轻装,不披重甲,只带腰刀、短矛和火铳。
马蹄裹着草席,人衔枚,整整伏了两个时辰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沟底的积水没过脚踝,冰凉的渠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裤腿,但没有一个人动弹。
带队的是固原镇副总兵,趴在沟沿上盯着城头的方向,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三盏红灯。
“信号亮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了这一句,然后翻身跃起,拔刀出鞘,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。
“点火!攻城!”
沟底的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燃,在夜色中聚成一条火龙。
三千精锐从沟底跃出,按照事先反复演练的队形直扑北门城门洞。
与此同时,明军大营中预先待命的两万主力也同时拔营,从东、南、西三面向宁夏城发动佯攻,炮火齐鸣,杀声震天。
魏学曾站在帅帐外的高台上,手持千里望,看着城头那三盏红灯在炮火的映照下依然稳稳地亮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随即传令:“北门已破,全军压上,按预定路线分进合击。”
许朝在城内早已就位。
他带着四百余名亲信旧部,在城头红灯亮起的同一时刻,从西门内侧的营房中鱼贯而出,分成三路。
许朝亲自率一路直扑北门城门洞,另外两路分别抢占北门内侧的粮仓和军械库。
城中各处同时响起了事先约定的喊杀声和铜锣声,四面起火。
那是许朝安排的人在西城、南城和东城同时放的火,为的是制造混乱、牵制苍头军其他据点的兵力回援。
北门城门洞里,守门的兵士正在换岗。
上一班哨兵站了四个时辰,又饿又乏,正等着回营喝一碗稀粥。
下一班哨兵刚从城墙上下来,睡眼惺忪,打着哈欠往城门洞里走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从巷口摸过来的黑影。
许朝亲自带队冲在最前头,一刀捅穿了哨长的咽喉。
与此同时,四十余名精壮亲兵同时动手,刀光翻飞间,城门洞里二十几个守兵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全部毙命,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随后,许朝指挥手下十几人合力将城门洞内侧的巨大门闩缓缓抬起,沉重的包铁木闩发出沉闷的嘎吱声,被一寸一寸地从铁槽中移出。
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,然后越来越宽,露出了城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戈滩。
许朝站在门缝前,对着城外挥动了三下火把,这是事先约定的最后一道确认信号。
城外伏兵早已等得心急如焚。
看到确认信号,副总兵一马当先冲进城门洞,三千精锐从北门蜂拥而入。
马蹄声、喊杀声、刀兵碰撞声在一瞬间炸裂开来,沉寂了将近八十天的宁夏城北门,顷刻间变成了战场。
哱云听到动静,从北门城楼上跌跌撞撞冲下来查看。
他今晚轮值北门,刚在城楼的临时床铺上躺下不到半个时辰,靴子还没穿好就被喊杀声惊醒。
他冲到城楼楼梯口往下看,只见城门洞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——城门大开,明军的火把像潮水一样往里涌,守门的兵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。
有人还在挥刀抵抗,有人已经在调头跑了。
“明军进城了!明军进城了!”
城头的哨兵嘶声大喊,声音里满是惊恐。
哱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,但他毕竟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,只在城楼口愣了不到三息便反应过来。
他一把拔出腰刀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传令!调预备队!堵住城门!快!吹号角!吹号角!”
号角手慌忙举起牛角号,但号角声还没来得及吹响,一根羽箭便从城门洞方向飞来,正中号角手的胸口,当场毙命。
紧接着第二根箭射穿了城头一名哨兵的大腿,惨叫声划破夜空。
明军的弓箭手已趁乱登上城墙侧翼,开始对城头进行压制射击,箭矢如雨点般在北门城楼上。
哱云提着刀率领集结起来的几十名亲兵从城楼上冲下来,在城门洞内侧与许朝的人撞了个正着。
两拨人马在城门洞狭窄的空间里展开惨烈的白刃战,刀光与惨叫声混在一起,血溅得青石墙上到处都是。
哱云一刀砍翻了许朝身旁的一个亲兵,刀锋带着血花劈向许朝的面门。
许朝举刀格挡,两刀相交炸开一蓬火星。
哱云的力气极大,许朝被压得单膝跪地,刀背上的铁屑簌簌在他的脸上。
“许朝——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!”
哱云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,刀锋一寸一寸地往下压,刀刃离许朝的脖子越来越近。
“吃里扒外?”
许朝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“哱拜在军粮上苛待我的人时,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?”
就在哱云的刀即将压到许朝脖颈的那一刻,明军的先锋已经冲过了城门洞。
两支长矛从许朝身后同时捅出,一支刺穿了哱云的大腿,一支扎进了他的肋下。
哱云闷哼一声,手上的力道一松,许朝翻身而起,一刀劈在哱云的脖颈上。
哱云倒下了,鲜血从他的颈侧汩汩涌出,浸透了城门洞的青石地面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北门城楼上那面依然在风中猎猎翻卷的“哱”字旗,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,然后瞳孔便散了。
哱承恩正在帅府里与几个苍头军把总议事,听到北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号角声,脸色骤变,抓起头盔就往外冲。
他带着亲兵营一路狂奔,在北大街中段迎面撞上了正在溃退的守军。
北门城楼上的兵士正在往城里跑,有的连武器都丢了,边跑边喊“明军进城了”。
哱承恩一刀砍倒一个溃兵,厉声喝道:“不许退!跟我杀回去!”
他率亲兵沿着北大街往北门方向猛冲,刚冲过北门内第一道巷口,便与固原镇副总兵所带领的明军前锋短兵相接。
哱承恩的亲兵是苍头军精锐中的精锐,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刀法狠辣,悍不畏死。
他们与明军在狭窄的街道上撞在一起,刀刀见血,枪枪致命,北大街的青石路面很快就铺上了一层黏稠的血浆。
哱承恩亲自冲在最前面,手里的长刀左劈右砍,接连砍翻了三名明军士兵,刀口都卷了刃。
明军前锋一度被压退了几十步,但后续涌来的兵力越压越厚,固原镇的步兵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顶上来。
哱承恩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阵线被压得步步后退,退到了北大街第二个巷口。
许朝的人从巷口两侧杀出,截断了哱承恩的后路。
哱承恩腹背受敌,亲兵被分割成数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