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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把赤马关海峡染成一片血红色,分不清是天上的霞光还是海上的鲜血。
倭军损失战船近两百艘,阵亡者不计其数,明军分舰队只有数艘战船受了轻伤,桅杆和帆布有几处被火矢烧焦,修修补补便能继续作战。
丰臣秀吉站在下关海岸上目睹了整场海战。
当最后一艘燃烧的倭军战船残骸被潮水冲回岸边时,他终于意识到正面强渡是不可能的。
他转过身,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阴沉。
他低声对身旁的黑田孝高了句“绕道”,便头也不回地往营帐走去。
黑田孝高心中发苦。
绕道意味着避开明军水师主力,沿长门国西部海岸西行数十里,在明军水师巡航的间隙寻找狭窄处偷渡。
这需要时间和运气,更多是时间。
倭军在下关以西的沿海搜罗了所有还能浮在水面上的渡船,包括渔民的舢板和商船的货船,编成数支型船队,趁夜色或大雾分批偷渡。
但明军的巡逻船不是摆设,每次偷渡都会被拦截,损失惨重。
有一次,一支满载两百名倭兵和批粮草的船队被明军巡逻船发现,数艘战船从黑暗中杀出,一阵猛烈炮击过后,整支船队被全部打沉,无一生还。
丰臣秀吉在下关等了将近十天,六万大军渡过去不足三万,后面的粮草辎重更是大半被阻隔在本州一侧,随军运过去的粮食仅够支应半个月。
丰臣秀吉率领渡过海峡的三万残兵,登上九州,在丰前国的仓城扎下大营。
仓城坐于丰前国沿海,是一座依托旧砦修葺而成的型城砦。
本丸筑在紫川河口西岸一座低矮丘陵之上,借河川之势尚有几分地利,却并不直接濒海。
整座城池多为土木墙体,石垣残缺零散,没有天守,城防简陋至极,根本无力抵挡火炮轰击。
与规模宏大、工事完备的大阪城、姬路城相比,仓城的防御水准差得何止一星半点,这是连地方豪族的规模攻伐都未必扛得住的寒酸城砦。
此刻,丰臣秀吉就站在本丸最高处,望着西面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海面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,越过那片海,便是明军控制的博多湾和松浦郡。
他已经能隐约看见海天相接处几点移动的黑影,那是明军的巡逻战船。
能看到明军水师的战船在海平线上如移动的城堡般缓缓巡弋,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火炮试射声。
他咬着牙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对身旁的部将们了一句话:“吾既然踏上了九州,就绝不会再退回去。”
此时,魏学曾早已完成了兵力集结和防线构筑。
从松浦郡到博多湾的数十里防线上,三路明军互为犄角,层层布防:
李如松的前军扼守防线左翼,松浦城至唐津城一线,控制着通往平户海峡的要道;
刘綎的左军居中,驻扎在唐津城至博多湾之间的丘陵地带,依托山地构筑了多层防线;
陈璘的右军扼守博多港,与水师配合,牢牢控制着博多湾的制海权。
各防线之间以快马和旗号保持联络,每隔半个时辰互报一次敌情,一处有警则两处驰援。
工兵营在各防线之间挖掘了纵横交错的壕沟和防马栅,将倭军原有的土垒和木栅改造为大明标准炮位。
博多港的码头上,水师运粮船还在源源不断地卸下补给——粮草、火药、箭矢、备用军械……堆积如山。
后续从朝鲜调来的五万援军也陆续渡海抵达了对马岛。
援军中包括从辽东调来的新锐骑兵,李成梁亲自挑选的辽东铁骑后备精锐,以及从蓟镇调来的火器营,配备了最新批次的新式火炮,炮身比旧型号轻了数百斤,但射程和威力不减,专门为山地作战和快速机动而改良。
各营将援军按花名册逐一编入防线,补入各军序列,大明军队在对马岛和九州北岸的总兵力已增至近十万人,与丰臣秀吉的不到三万兵力形成了压倒性优势。
陈效在帅帐中铺开地图,用炭笔勾勒出一条从松浦郡经唐津湾至博多湾的弧形防线,又在防线后方标注了援军的最新位置和倭军前锋的动向。
倭军的灰色标记被压缩在丰前国至筑前国东部一线,正面宽不过数十里,纵深不足三十里,背后就是赤马关海峡,而海峡早已被大明水师牢牢封锁。
无论从哪个方向突破,都面临着明军优势兵力和炮火的夹击。
“总督,丰臣秀吉的人只过来了不到一半,且粮草辎重大半困在本州。我们等了这么久,等到了天时地利人和。”
陈效的声音很轻,炭笔在图上轻轻点了一下仓城的位置,“倭军前锋已至仓城以西数十里,中军尚在仓城。现在动手,正好打他一个立足未稳。”
魏学曾负手站在地图前,目光从松浦郡缓缓移动到仓城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不是在犹豫,是在心里最后一遍推演各军的进攻路线和协同时间。
然后他微微点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铁砧上。
“传我军令——李如松、刘綎、陈璘,按预定方略准备作战!”
“这一次,本督要把丰臣秀吉困死在九州北岸,让他有来无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