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进港的时候,他看见湾里泊着两艘铁灰色的巨船,船上挂着靛蓝色的日月旗。
他当时就愣住了。
他在印度洋和澳门待过十年,自然认得大明的旗帜。
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铁船。
那些船身包着铁皮,炮口从舷侧探出来,一排排乌黑发亮。
船尾的明轮半浸在水里,虽然没转,可光是那轮子的尺寸就让他心里发紧。
他靠了岸,带着通事去找大明营寨的守军。
守军的小旗官听不懂葡萄牙语,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会说几句葡萄牙话的通事。
费雷拉递上名帖,说自己是葡萄牙商人,船坏了,想在此修整,顺便问问大明水师,能不能在这里做买卖。
小旗官让他等着,自己跑去禀报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小旗官回来,说周将军有请。
费雷拉进了营寨,在木屋里见到了周文远。
周文远坐在一张粗木桌后面,桌上摊着海图,旁边搁着一把旧刀和一盏油灯。
他见了费雷拉,先请他坐下,又让人倒了茶。
费雷拉端着茶碗,喝了一口,觉得又苦又涩,可没敢吐。
周文远问他:“你是从哪里来的?”
费雷拉道:“从里斯本来,打算去满剌加和澳门。船坏了,想在此修整。”
周文远点了点头:“修船可以!做买卖也行!不过有一条——好望角现在是大明的势力范围,过往船只须遵守大明海法。你若要在此设商站,须悬挂大明通行旗,缴纳关税。若能依从,便可留下。若不能,修完船便走。”
费雷拉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在澳门待过,知道大明的规矩。
澳门的葡萄牙商站就挂着那面旗。
他心里明白,这面旗挂上去,就等于承认了大明在好望角这片海域的主权。
可他又想到另一层——如果不挂旗,他的船在东边的任何一个大明港口都进不去。
满剌加进不去,澳门进不去,广州更进不去。
那他的东方贸易就等于断了。
他想了想,又问了一句:“若我挂旗,大明能否保证我的船在好望角的安全?”
周文远道:“大明水师驻此,商路安全自有保障。你若挂旗,你的船就是大明海法保护之下的商船。海盗也好,别国军舰也好,敢动你的船,就是动大明的旗。”
费雷拉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,这次觉得茶没那么涩了。
他把茶碗放下,抬起头来。
“我挂旗!”
周文远点了点头,从桌下取出一面折叠的旗子,展开来,递给费雷拉。
那是一面靛蓝底子的旗,旗面上绣着日月纹。
费雷拉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看,然后折好,收进怀里。
他走出营寨时,海风正从大西方向吹来,把他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营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挂在旗杆上的日月旗。
旗帜在风里翻卷着,日月的纹样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朝自己的船走去。
他的船还泊在湾里,桅杆上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可再过几天,那里就会挂上一面大明的旗。
而在京城,万历刚刚收到了陈文从启明洲发来的奏报。
奏报上说,通济城的义学又招了三百个孩子,土人入籍的户数比去年翻了一番。
陈文写道:“启明洲三府,汉土相融,耕读传家。臣以为,再经十年,此地可彻底融入大明。”
万历把奏报搁在案上,对朱常洛道:“启明洲的事,你多看看!陈文老了,有些事他管不过来了!你替他管!”
朱常洛躬身应下。
他接过奏报,翻开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
窗外,夏日的晚风吹着乾清宫前的槐树叶子,沙沙地响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来。
“父皇,儿臣想去一趟启明洲!”
万历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