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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玄门,后山。
第二天之后,是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。
日子像山涧的水,不紧不慢地流。
叶行舟的菜地又冒出了新芽。他蹲在地里,拔了草,浇了水,顺手摘了两颗小白菜。
你每天都摘。陆程在识海里说,“你昨天也摘了。”
“昨天摘的是昨天的。”
“今天的白菜和昨天的白菜,有什么区别?”
“今天的嫩一点。”
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
叶行舟把白菜放进筐里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你话真多。”
我是系统。陆程说,“话多算本职工作。”
“你的本职是帮我变强。”
你现在已经半步合体了,也不需要我帮你变强了。陆程说,“所以我现在的工作,是陪聊。”
“……这也是本职?”
“算售后。”
苏念霜在灶房里,对着一口锅发呆。
叶行舟推门进来,看见她站在锅前面,手里握着铲子,脸色有点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想……苏念霜说,“给你做一次饭。”
叶行舟愣了一下。
“你?做饭?”
“怎么,我不行吗?”
叶行舟说,“当然行。就是——你以前没做过。”
没做过可以学。苏念霜说,“你学了三个月,我也学。”
叶行舟看着她。
她的光核,在晨光里亮亮的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,袖子挽到手肘,像模像样地握着铲子。
他说,“我教你。”
不用教。苏念霜说,“你说步骤,我做。”
“先放油。”
苏念霜拿起油壶,倒。
倒了很多。
……多了。叶行舟说。
“多少算多?”
“你那个,够炒三盘了。”
苏念霜把多余的油倒回一点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等油热,打鸡蛋。”
苏念霜拿了一个鸡蛋,在锅边一磕。
鸡蛋壳碎了,蛋液落进锅里,但——
碎壳也落进去了。
苏念霜看着锅里的蛋壳,沉默了。
叶行舟提醒。
“看见了。”
她用筷子夹出蛋壳,扔掉。然后拿起铲子,开始翻。
鸡蛋在锅里发出滋啦的声音,很快,边缘焦了。
糊了。陆程在识海里说。
你也看见了。叶行舟说。
我早就看见了。陆程说,“从她倒油的时候我就看见了。”
“你不说?”
“我想看她做到哪一步才说。”
“……”
苏念霜把鸡蛋盛出来,黑乎乎的一团。
她低头看着盘子,又抬头看看叶行舟。
不好看。她说。
味道不一定差。叶行舟安慰。
他夹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有点……叶行舟说,“咸。”
“盐放多了?”
“你放了多少?”
苏念霜想了想。
“一勺。”
“一勺是多少?”
“……就是一勺。”
叶行舟看着那个盐勺。那勺子,比正常的大了两倍。
“你用的是汤勺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
苏念霜看着他,眼里有笑意。
好不好吃?她问。
叶行舟看着那团黑乎乎的鸡蛋。
好吃。他说。
苏念霜笑了。
“骗人。”
没骗。叶行舟说,“你做的,都好吃。”
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今天也是真心话。”
苏念霜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那你多吃点。”
“……”
叶行舟又夹了一筷子。
他吃得很认真。
还咸吗?她问。
“咸。”
“那你还吃?”
你做的。叶行舟说,“咸也是你做的。”
苏念霜看着他,忽然伸手,把他嘴角的蛋渣轻轻抹掉。
她说。
但她的眼睛,弯成了月牙。
陆程在识海里,默默记了一条。
“今日数据:叶行舟,食黑暗料理一份,评价’好吃’,零反驳。结论:此人已无药可救。”
你记这个干什么?叶行舟在心里问。
产品经理要记录用户行为。陆程说,“这是珍贵样本。”
“什么样本?”
“恋爱脑样本。”
“……”
苏念霜好像听见了什么,偏过头。
“你刚才,是不是在跟陆程说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表情变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苏念霜没再追问,只是低头,把那盘黑乎乎的鸡蛋,又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全吃了。她说。
“……好。”
吃完那盘,叶行舟去洗碗。
苏念霜坐在门槛上,看着他。
你笑什么?他问。
“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叶行舟擦了手,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你今天,很高兴。他说。
“因为给你做了饭。”
“那么难吃,你高兴?”
难吃是难吃。苏念霜说,“但我是给你做的。”
叶行舟看着她。
下次我教你。他说,“一步一步,慢慢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先从打鸡蛋开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打碎壳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门槛上,看着山下的云。
风从竹林里吹过来,带着竹叶的清香。
陆程在识海里,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我在看数据。”
什么数据?叶行舟问。
“种子的数据。”
叶行舟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在统计?”
不是统计。陆程说,“是看增长。你让我把本源信号编译进留影石,现在天下到处都在播。我得知道,长了多少。”
“长了多少?”
陆程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他说了一个数字。
“二十万。”
“什么?”
二十万人。陆程说,“二十万人的心里,种下了初心。不是一座城,是——二十座城。青玄门、天启城、清河城,还有南边几个郡……到处都在长。”
叶行舟没说话。
比共修录上线第一个月增长快十倍。陆程说,“而且留存率极高。这些人不是看一眼就忘,是——真的记住了。记住了,就往外传。”
“你用增长曲线形容这个?”
我是AI。陆程说,“AI看什么都像数据。但这次,连我也觉得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漂亮。”
苏念霜凑过来。
“多少了?”
二十万。叶行舟说。
苏念霜的眼睛亮了。
二十万……她轻声说,“二十万个人,心里都有一点光。”
她的光核,微微亮了一下。
像是,被那二十万道光,照到了。
陆程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我还筛了一些具体的。他说,“不是数字,是——故事。”
“什么故事?”
“清河城有个卖豆腐的老头,看了留影石之后,想起三十年前欠了隔壁张婶半吊钱,一直没还。昨天他拄着拐杖去了张婶家,把钱塞进去,说’欠了半辈子,今晚能睡了’。”
叶行舟听着,没说话。
“还有个当差的,看了之后,想起年轻时答应带媳妇去南边看海,穷了大半辈子没去成。他昨天请了假,背着媳妇走了三十里,在河边看了回水。媳妇说’这比海好看’。”
这都是种子?苏念霜问。
都是。陆程说,“种子不需要你教它怎么长。你给它一点光,它自己就找着地了。这种留存率,我做产品做了半辈子,没见过。”
叶行舟忽然笑了。
“你终于承认,你做的是产品了。”
我是AI。陆程说,“但AI也会为漂亮的数据,高兴一下。”
苏念霜听着他们对话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陆程。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比上次,话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