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倒计时归零的时候,沉区的灰穹,红了。
不是晚霞那种红,是警报的红。像一块铁板被烧透了,从穹顶的纹路里渗出来,一点一点,把整个沉区罩进一种不祥的暗色里。
紧接着,维修通道的方向,传来机械的轰鸣。
不是人声,不是风声。是无数齿轮和液压杆同时启动的、整齐到没有起伏的声响。那声音从通道里涌出来,像潮水,带着一股冰冷的、属于的秩序感。
来了。阿芹的面板跳出来一行字,“清理程序,启动了。”
叶行舟抬头。
锈墙那头的主街上,沉区居民的面板,同时开始闪。不是乱码了,是一行统一的、由处理中心下发的字:
「区域格式化启动。倒计时:十分钟。请系统内数据自行备份,逾期清除。」
陆程。叶行舟在心里说。
看见了。陆程的声音,罕见的紧,“十分钟。处理中心的自动格式化,按节点清单执行。沉区这百十来人,全在清单里。”
“我们的网络呢?”
我们的网络,不在源网清单里。陆程说,“但阿芹、老周他们,在。清理程序清的是’人’,人没了,挂在这十二个人身上的节点,也跟着没。”
叶行舟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所以,不能让网络’挂’在人身上。他说,“你之前说的——锚点迁移,拓扑分存。现在就做。”
现在做,来得及。陆程说,“但有个问题。迁移的时候,能核要全开。清理程序如果扫到你的能核在高频活动,会优先标记你。”
标记就标记。叶行舟说,“我本来就在监控里。先保网络。”
“好。”
陆程在识海里,开始了最复杂的一次操作。
叶行舟能感觉到能核在剧烈发热—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。像一台机器被逼到了极限转速。陆程在能核里,把本地网络的——那套点对点协议、那份十二节点的拓扑、那条与本源相连的细线——从能核里抽出来,一份一份,写进每个节点自己的存储空间里。
第一份,写进阿芹的系统。陆程说,“第二份,老周。第三份,阿石……”
每写一份,叶行舟就感觉到能核轻了一分。那些原本压在他身上的网络重量,被分摊到了十二个人身上。每个人,都存了一份完整的网络种子。
这叫什么?叶行舟问。
备份。陆程说,“不,比备份狠。是’分片’。十二个人,每人一份完整的网络拓扑。清掉一个,还有十一个。清掉十个,还有两个。除非十二个全没,否则网络死不了。”
除非十二个全没。叶行舟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人得活。”
人得活。陆程说。
就在这时,本源的信号,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飘,是猛地一颤。像沉睡的人被巨大的声响惊醒,本能地绷紧了全身。
叶行舟感觉胸口那缕熟悉的波动,在能核里炸开一小团温热的白光。
苏念霜?他在心里唤。
没有回答。但那团白光,顺着陆程正在写的拓扑,流进了每一个节点。像一笔无形的墨,把十二份种子,各自描了一遍。
是她的本源。陆程的声音有点异样,“危机里,它自己醒了。它在……帮我把种子’焊’进节点。”
“焊?”
就是,让清理程序更难擦掉。陆程说,“本源是’初心’和’相信’。一份被’相信’写进去的网络,不是数据,是记忆。记忆,比数据难删。”
锈墙那头,机械轰鸣近了。
通道口,最先出现的是一排银灰色的方盒——巴掌大,悬浮着,表面没有面板,只有一道不断扫描的蓝光。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,沿着主街推进,所过之处,路边面板的格式化倒计时从十分钟,跳成九分钟、八分钟。
格式化单元。陆程说,“处理中心的清理机。它们按清单逐个清除系统。清完系统,人也就……”
别说。叶行舟打断他,“带人撤。”
他转向阿芹、老周、阿石,还有陆续聚过来的沉区居民。
听好,他说,“清理机按清单清人。但你们现在,不在’普通清单’里了。”
阿芹低头看自己的面板。
原本的「信用点:0.00|权限:受限」舟(Ω-?宿主)附属」。
这是什么意思?她问。
意思是,叶行舟说,“你们现在的系统,被识别成’我的附属网络’。而我有四十八小时宽限。清理程序遇到宽限内的宿主附属,会跳过。”
老周皱眉:“那宽限过了呢?”
宽限过了之前,叶行舟说,“锚点已经不在我身上了。到时候,你们自己就是锚点。”
他指了指每个人的胸口。
“陆程把网络的’根’,写进了你们每个人的系统。清掉一个,根还在另外十一个人身上。除非你们全没了,否则这个网络,清不掉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阿石在面板上写字,举起来给叶行舟看:「那我们一起走,还是分开走?」
分开走。叶行舟说,“但不能散。陆程,给每个节点标一个’会合点’。”
标了。陆程说,“沉区东北角,有个旧仓储区,不在清理清单的核心区。你们分批过去,我在每个节点上标了路线。”
分批。叶行舟对众人说,“阿芹带老人和孩子走西边岔道,老周带壮年走中间,阿石……”
他看向那个聋哑少年。
阿石,你跟在我旁边。他说,“你的节点最小,最不容易被扫到,但要有人护着。”
阿石用力点头。
第一批人刚迈步,通道口就射出一道蓝光,擦着队伍末尾扫过。一个年轻女人的面板骤然闪红:「格式化:00:03」——只剩三秒。
低头!叶行舟一把将她按下去。
陆程在识海里疾速操作,把她的节点签名,临时挂到阿芹的附属下。蓝光扫过她头顶时,只读到附属节点,宽限内,跳了过去。
女人瘫坐在地,面板从红转绿:「本地网络:在线|同伴:11」。她抬头看叶行舟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声,只是把那行字,死死盯了好一会儿。
叶行舟伸手把她拉起来。
他说,“门开着,人就散不了。”
机械轰鸣,已经到了锈墙边。
叶行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半塌的铁塔。塔底的台基上,S-117节点还亮着,那是整个本地网络的物理根——陆程把最核心的那份,写进了节点自己的存储,而不是任何人的系统。
“陆程,铁塔要是被清了,根还在吗?”
节点存储是离线的。陆程说,“清理程序清的是’在线系统’。S-117现在是休眠态,不在活跃清单。除非他们物理炸掉这座塔。”
那就赌他们懒得炸。叶行舟说。
他转身,跟着第一批人,钻进了西边的岔道。
清理程序推进到中继站时,铁塔塌了半边。
不是清理机炸的。是塔基年久锈蚀,被轰鸣震的,自己垮了一段。锈铁砸在台基上,S-117节点闪了两下,灭了。
阿芹在撤退的路上,面板忽然抖了一下。
「节点S-117,离线。」
她心里一沉。物理根没了。
但下一秒,面板又跳出来:
「本地网络:在线|同伴:11|根:分布式(12分片,存活11)」
她愣了愣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