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仓储区的火,灭了半夜,冷下去一层灰。
叶行舟没睡。
他站在能核边上,看着锈墙顶上那一点黑。
「图不错。」「谁画的?」两行字,挂在面板上,一直没消。
真不回?陆程问。这是第三遍了。
不回。叶行舟说。
他就在墙外头等着。
让他等。叶行舟说,程序不会等,人会。他能等,就说明他不是程序。既然不是程序——
他顿了顿。
他等得起。
陆程没接话。
过了半晌,他忽然开口。
叶行舟,你看这个。
陆程把探针的账,在识海里翻了出来。
那根没走的探针,他说,停下来以后,再没往上报过一个数。
一个都没有?
一个都没有。陆程说,可集群调度锁挂在上头。正在评估——它评估什么?评估探针回传的数据。数据停在两百六十,它评到一半,底下就空了。红字卡在那儿,半天没往下掉。
叶行舟看着那行「正在评估」。
它卡住了。
陆程说,它在等数据。数据不会来了。
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。
有人替我们,把它的手,按住了。
叶行舟没立刻说话。
他盯着那点黑,脑子里过的,却是上辈子的事。
谈合作,最怕遇见那种人:不先开价,先给你让一步。让得不多,刚刚好——让你知道,这一步是他自己收的,不是他退的。等你收了这份好,他再慢悠悠开口。这一让,不是善意,是筹码。
先按住系统的手,再问谁画的。
他不是来抓我们的。叶行舟说。
那来干什么。
来谈。叶行舟说,先给个好处,再开口——上辈子谈单,都这么谈。
陆程在识海里沉了一息。
谈,比抓麻烦。他说,抓,是它的事。谈,是他一个人的事。一个人能谈,说明他敢自己下来。
所以更难缠。叶行舟说。
那就更别回。陆程说,你一张嘴,话就顺着那根探针的线,把我们的频率送出去。
他早摸得到。叶行舟说,他是先站在墙外,把系统的手按住了,才问的那一句。意思是:他能看见我。我回不回,他都看得见。
那你还回。
叶行舟看着火边。
苏念霜靠着墙睡了,指尖搭在膝上。那十七块板子暗幽幽的,第十八块,在更深的黑里,亮着。
因为他不等我。叶行舟说,我等得起,他等不起。他等不到我的话,就会去问别人。
陆程懂了。
问那些刚亮起来的灯。
叶行舟说,十七盏,刚醒。不会说话,一被问,就露底。他问一句你是谁,那些灯要是慌了,答岔了——他顺着答岔的那句,就能分出谁在哪儿。
所以你要当那个答话的。
总要有人对外头说话。叶行舟说,一个人答,他就只盯着这一个人。
陆程在识海里,把这事过了一遍。
上辈子也有这个。他说,客服口径。
叶行舟笑了一下。
对。客服口径。他说,外头来了人问,整个摊子,只许有一个声音。口径不统一,对方一问三句,就知道你有几个档口。
那就统一。陆程说。
他动了手。
十八盏灯,每一盏里头,都落下一行字,很短:外头有人叩门,只回一个字,不许多打,不许问他是谁,不许答我是谁。
那一个字是——
「在。」
仓储区里的人,陆陆续续醒了。
阿石第一个。他把面板抱在怀里,凑到火边,眯着眼看那行字。
「要是他也问我呢?」
你就回。叶行舟说,一个字,别多打。
阿石想了想,又写:「他要是再问呢?」
在
阿石把面板举起来,对着叶行舟,像是要他确认。
叶行舟点了头。
老周蹲在墙根,摸着自个儿的面板,嘴里念了两遍那个字。
一个字,够吗。他说,人家问一句,我答一个字,跟没答一样。
就是跟没答一样。叶行舟说,他问的是你是谁,你要是答了名字,他就知道你是谁;你要是答了句气话,他就知道你怕不怕。一个字,只有——他知道这儿有人,可不知道是谁,在哪儿,几个。
老周了一声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觉得,一个字,能藏住这么多东西。
阿芹端着灯,也在一边练。她指尖悬在面板上,落下去,又抬起来。
我练练。她说,怕真问到头上的时候,手一抖,多打了。
叶行舟看着她。
多打了也没事。他说,在就行。
阿芹嗯了一声,低头接着练。灯芯在风里晃,她那点指尖的光,也跟着晃。
沉区北口,陈风值了这一夜的第三个哨。
城卫的例行巡检,六小时一次。三天,四次。这是第三次。
前两次,他报沉区东北,闲置,无在册节点,报了两次,蒙混过了。可这一次,弹出来的框,变了。
「巡检回报:精确坐标+在册清单。」
在册清单。
陈风盯着那四个字,指尖停在半空。
他上回给十一块面板挂了工牌,挂在城卫巡检-下属的二级白名单里,连中层系统都查不到源。可那是十一块。这一夜,沉区底下又亮了七块。十八盏灯,摊在暗处,等着同一张工牌。
他得再挂七次。
多挂一次,那道前缀就深一层。深到连他自己都快摸不到的时候,系统会先摸到。
他没得选。
拇指在面板上走了七步。一步一步,像往自己身上多穿一件衣服。穿到第七件,他停了一下——面板角落,那道金边的协查令,红了一下。
红得很轻,像有人隔着老远,看了他一眼。
陈风把手按在胸口,把那一下红,压了下去。
然后,面板上,跳出来一行新的。不是系统的,是城卫内部的通知。
「沉区专项。成员:陈风。」
底下一行小字:由王铁添加。
陈风的手指,僵住了。
王铁没告发他。王铁把他,拉进了查这个案子的组里。
他不知道,王铁是想护着他,还是想把他,放到眼皮子底下。
火没烧到北口。可陈风觉得,那儿有点凉。
陆程把那句话挂上去的时候,叶行舟只写了三个字。
他没写我们是谁。
也没写。
对方问的是谁画的,他就答这一句。
「我画的。」
三个字,不带名字,不带落款。
陆程在那条线上,犹豫了一下。
你走他的线。他说,这句话从他自己的管子里回去,他顺着管子,就能摸到你是谁。
他早摸得到。叶行舟说,他按住系统手的那一刻,就已经站在管子边上了。绳子早递过去了,我回不回,他都攥着一头。
那你这是,把自己的名字,往他手里送。
不送名字。叶行舟说,送一句话。他攥着线,可线上就三个字。三个字,量不出一个人。
挂上去之后,那根探针的线上,静了很久。
比叶行舟想的久。
一息,两息,十息。
陆程在识海里,一直盯着那条线。线是静的,细得像一根头发丝。
他在想。陆程说。
想什么。
想你怎么答得这么快。
叶行舟没说话。
然后,面板上,浮出两行字。
还是那种带力道的字,起笔收笔,都像人一笔一笔打出来的。
「你在。」
不是问句。
是句号。
陆程在那条线上顿了一下。
他确认了。他说。
确认什么。
确认对面是人。陆程说,程序答不了我画的这三个字。程序只会说未授权节点,或者异常信号。你答了我画的,他就知道了——这个网后头,站着一个人。
叶行舟看着那三个字。
我本来就是要他知道。
对方静了又一息。
面板上,又落下来一行。
「十年了。」
叶行舟看着那三个字。
不是你们有几个人,不是这网多大,不是你们在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