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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灯底下压着一片发黑的纸,只辨得出“自愿”,却不知是自愿进入、留下,还是交出什么。
她把纸片塞进袖袋。
赛恩终于道:“那不是你的东西。”
“这屋里现在有哪样东西算我的?”
“你的名字。”
“你连带名字的人一起锁了。”
赛恩没再话。
艾琳撕开裙侧布料。
那张散页还贴在腿上。第五誓让纸边松开一些,揭起时不再带走姓名,只带掉一层薄皮。血从边缘渗出来,顺着膝侧往下流。
散页上,使役短音旁还有一行极淡的字。
【无门处,以曾经经过之处作门。】
后半句烧掉了。
艾琳盯着残文。
“赛恩。”她朝墙喊,“后半句是什么?”
外面安静一瞬:“你看见哪一句?”
“果然知道。后半句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今天的不知道,已经不值钱了。”
艾琳用指尖蘸腿上的血,在白墙写下第一个古字。
第一笔下去,墙深处传来许多轻响,像重叠门框后都有人摸索门闩。
艾琳停了一瞬。
赛恩立刻道:“别继续。无门处借的是经过,不是凭空开路。你用哪段记忆作门,那段记忆就会留在门上。”
“这句你倒看清了。”
“我刚才才确认。”
“确认以后还是准备替我决定。”
她继续写第二笔。
赛恩听见里面的发音,开始砸墙。
“停下!”
“门不是收起来了吗?”艾琳道,“你慢慢放。”
她念完整句。
血字陷进墙里,许多门框随之重叠浮出:学院后门、父亲作坊窄门、东礼拜堂消失的橡木门。最后是一扇红玻璃窗。
艾琳认得它。
母亲烧制的冬莓窗。
七岁时她曾从空窗框钻进工房。米拉窗不是门,她反驳能过去就是,母亲便把她放回另一边,逼她重走一次门。
红玻璃在墙上亮起来。
艾琳伸手推。
窗框向外打开。
血字从墙上消失,那个七岁女孩钻窗的记忆也跟着暗了一下。艾琳只顾跨出去,没有立即发现。
赛恩正站在门外。
新开的红玻璃门从他面前横扫过去,他躲慢半步,鼻梁先撞上窗框。艾琳出来后又补了一拳。
拳头打得不算准,擦过鼻尖,疼得她自己甩手。
赛恩鼻血还是流了下来。
“我是在救你。”他。
“阿德里安也这么。”
这一句比拳头更让他难看。
念一把手里的水杯放下:“你先把鼻子捂住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今天第二个没事的。”
赛恩用袖口按鼻子,没有道歉。艾琳也没有等。
她穿过图书馆,直奔东礼拜堂。
走过两条廊道,开门的记忆便开始掉色。先是母亲围裙,随后是第三颗紫莓下的裂纹。等她到东礼拜堂,彩窗只剩陌生的红、蓝与金。
她知道其中一扇属于自己。
契据在袖中,母亲名字也记得。
可她看过东墙,又看西墙,最后转向念一。
“是哪一扇?”
念一指向冬莓窗。
艾琳望了许久。
窗上红龙闭眼伏在雪山,周围结满深红果实。
她摇头。
“我不认识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