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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片雪落下时,礼拜堂的东墙裂开了。
墙外直接是城市街道。宫殿沉了一层,礼拜堂与街面齐平;蜡烛铺店主隔墙看见龙眼,默默收回刚支起的雨棚。
三名边境传令官从街口奔来。
他们天没亮便到王宫,却七次被门送去死宴,第八次更被送回城外,直到东墙塌开才进来。
最前面那人披着冻硬的斗篷,跪下放出三枚暖墙铜签。
全是黑的。
“灰松、苇洼、小圣井,三处分火依次熄灭。”
阿德里安问情况。
没有声音。
近卫长递来纸笔,阿德里安写了两行,纸却被掌心余火烧出三个洞,只剩“多少人”可认。
“灰松四十一户,苇洼二十六户。小圣井除守火人,还有冬季迁入的一百余人。”
新王继续写:撤。
“路已结冰。灰松还有马道,苇洼的桥断了,小圣井……”
第三枚铜签从内部裂开,落雪没有化。
礼拜堂里,赛恩仍跪在火槽边。艾琳右手还留着纸纹,念一腰上缠着那根救人的洗衣绳。阿德里安失了声音,蕾奥诺拉连自己的娘家姓都说不完整。
没有人把该说的话说完,边境也没等。
“要新约。”艾琳说。
费雷尔立即反对:“没有完整校勘和双语誊本,重订王国契约等同——”
“等同什么?”贝诺问,“先把人冻一天,等你校勘?”
费雷尔被厨师问得很不高兴:“错误条款可能延续数百年。”
“只写一冬。”艾琳道。
维尔迦听见“一冬”,睁开了原本快合上的眼睛。
它刚吃完盐,鼻梁搁在加冕台残骸上。艾琳问它愿不愿再借一次火。
“不睡。”龙说。
“不让你睡。”
“不戴名字。”
“不用任何人的名字。”
“不听小笼子。”
阿德里安听出“小笼子”指什么,在纸上写:我是国王。
艾琳没有替他翻。
“它还要什么?”近卫长问。
“我正在问。”
维尔迦闭眼想了一会儿。
龙想得很慢,许多词要从六百年前往回找。中途一个哈欠,又震掉两排砖。
“盐。”它先说。
“多少?”
“每月三车,不是小银碗。”
盐税大臣正坐在墙外脱冻住的靴子,隔墙喊:“两车!”
艾琳翻回去:“两车。”
维尔迦说:“四车。”
“刚才还是三车。”
“你还价。”
最后仍是三车。第二个要求是拆掉西侧屋顶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想看下雨。”
“冬天没有雨。”
“所以等。”
第三个要求是钟。
“每天响十四次。”维尔迦道,“吵。”
“王都靠钟报时。”
“用眼睛看天。”
司礼官刚说无钟会乱了晨祷、议事与宵禁,维尔迦便把加冕台碎屑吐到他脚边。他不再插话。
阿德里安听艾琳翻完,拿过纸写:每日保留两次。
龙看不懂通用语。
最后只保留下雪后第一声与火警。司礼官的官职还在,却不知以后靠什么证明准时。
“火呢?”艾琳问,“灰松、苇洼、小圣井,现在。”
维尔迦将下巴换了个位置。
“我给热。人把路接上。”
“什么路?”
龙不耐烦地用爪尖敲了一下地底。
暖墙并非凭空发热。六百年前,人们以盐砖、铜管和龙鳞灰浆输送吐息;后来功劳全写进七誓,维修者越来越少,断路则靠王后姓名强行跨过。
如今名字不再填缝。
管线断在哪里,人就得自己去接。
“先把热送到三处。”艾琳说,“接路需要时间。”
“一冬。”维尔迦答。
“我是说现在三处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它不肯承担更多。
它刚醒,鳞下仍裂,六百年被抽走的东西只补回一桶盐。它只给一冬,让人类自己找出哪些墙真连着,哪些只靠别人的名字假装没断。
艾琳没有再劝它善良。
她问:“纸呢?”
礼官递来印着七誓纹章、预留“国王”“王后”签名的新羊皮。艾琳没接。
“换一张。”
“正式契据都用这个格式。”
“盐账。”她对贝诺说。
贝诺抱紧自己的围裙:“什么?”
“厨房盐账给我。”
“今年还没结。”
“王宫塌了。”
“账没塌。”
两人争了几句,贝诺还是让托比拿来油黑盐账。末行写着:存粗盐一桶,外壳封死,暂计未损。实际损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