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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评论区便用净水器广告、自建房和三条腊肉定位了回水祠。
【回水祠找到了。明早去替大家开簿。】
——
第二天六点半,回水祠门口已有外地摊主卖早餐,车头挂着纸牌:
“开簿现场,矿泉水五元。”
田麦发来照片时,“簿”还写成了“薄”。念一打给涂家,一个占线,一个无人接。
姜蘅从二〇五出来,衣服还是昨天那套,头发用陈渡留下的黑头绳随便扎住。她的个人账号一夜多了十七万关注,私信分成三种:求她曝光更多、骂她害人、问送影一次多少钱。
“祠被堵了。”念一说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先给派出所打电话。”
“打过。灯会主街昨晚打架,他们说尽快过去。”
陆无咎守了备用手机一夜。
“《回水簿》不能被他们翻。”
姜蘅看他:“你担心簿子,还是担心别人先拍?”
“两者不冲突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照片还没说清。”
陆无咎抓起背包:“所以更该去。流出的图如果与田麦手机里不同,可以判断是不是同一来源。”
念一让罗小冬看店,带姜蘅赶去回水祠。
——
回水祠外挤了四十多人。
游客、自媒体、送影家属和附近住户挤满窄巷。一边要求公开《回水簿》,一边举着“拒绝恢复也是人权”,彼此几乎分不清立场。
外地主播声称祠内藏着“三百年洗脑名册”。
涂福安举着拆山灯的竹竿堵门。
“簿子不是景点。”他喊,“今天不开,明天也不开。”
有人拿涂家的姓氏和山灯生意,认定他们参与删记忆。
文章没写涂家与山灯,评论区却用旧采访、商户目录和街景一夜找全。
有人认出她。
“姜记者来了!”
四五台手机同时转向,她抬手挡住镜头里的祠门。
“文章是我发的。里面没有说回水祠关着非法患者,也没有说所有送影都非自愿。请先散开,不要拍附近住户。”
主播追问是否“集体精神控制”。姜蘅回答“未经有效授权的替述个案”,对方只截走其中最刺激的三个字。
念一挤进门,姜蘅却被镜头堵在外面。
祠里供桌移位、饼干踩碎。涂阿婆抱着掉瓷搪瓷盆坐在石龛前。
“簿子呢?”念一问。
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“藏好了?”
涂福安昨夜已将正本转走,放在哪里连他也没告诉阿婆。石龛里只剩两张旧报纸和樟脑丸。外面的人不信,要求进去亲眼看。
“不能放人。看完空柜子,他们只会说你提前转移。”姜蘅说。
涂福安说:“门外的人也是你带来的。”姜蘅没有解释。
她拿出手机,准备录一段澄清。外面突然响起玻璃碎声。
有人用石头砸了净水器广告旁的小窗。
第一块打碎玻璃,第二块撞翻电热壶。涂阿婆弯腰去扶,第三块石头擦过她额角,砸上木架。
她看见掌心的血才坐倒,怀中搪瓷盆撞裂墙角的黑砂锅。
砂锅落地,裂成两半。
门外只静了两秒,所有镜头又向血涌来。
念一按住伤口,姜蘅挡住镜头,最前排几人同时后退。
“叫救护车!”涂福安喊。
“已经叫了。”姜蘅说。
“你别碰我奶奶!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涂阿婆意识清楚,还能骂煎饼油烟熏坏腊肉,但必须检查。
派出所与救护车赶到时,另一条消息也传开了。
外地账号同时买到未遮挡的“七夜家庭支持记录”,六名参与者、每日复述内容和用药时刻全部公开,售价八千。
田麦认出压缩包以“日期+机位号”命名,是唐晓澜的习惯。
姜蘅拨电话。
唐晓澜没接。
导播车里压着一封省城短视频公司的入职意向书,写着“具备热点资源与地方独家渠道者优先”。
旁边还有一张转账截图。
八千元。
备注:资料合作首款。
姜蘅拍下八千元转账截图时,唐晓澜从车后出来。
“你卖的?”姜蘅问。
“你已经发了。”
“我遮了名字。”
“全网早把涂家找出来了,遮不遮有区别?”
“所以你把患者用药时间也卖了?”
“那是流程证据。”
“哪位患者同意?”
唐晓澜反问:“你问过吗?”姜蘅没能回答。
“你先点火,再问我为什么添柴。你把六个人藏掉,最后所有人只围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太太。”
“你也是六个人之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文件里没你的签名页。”
“买方没要那页。”
这句话等于承认她挑过文件。姜蘅没再问,转身跟上救护车。
——
涂阿婆额角缝了三针。
头部ct无明显出血,医生仍要求留观。
姜蘅站在处置室门外,等到护士允许才进去。
“阿婆。”
涂阿婆不看她。
“文章里定位祠堂的细节,是我留下的。对不起。”
“砂锅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赔我砂锅。”
“我赔。”
“黑的,两个耳朵,锅盖也要。别拿亮釉的糊弄。”
“好。”
涂阿婆终于抬眼:“道歉我听见了。听见不等于算了。砂锅先赔。”
姜蘅点头。
念一收拾碎玻璃时,发现砂锅旧裂缝外糊的灰泥脱落,露出折叠油纸。
陆无咎戴上手套,没有立刻碰。他先给姜蘅打电话,等她在视频里说“可以取”,才用镊子一点点夹出。
油纸包着半张手绘图。
纸上没有姓名,只有十五年前的暗河支路、三道防洪门和几处被涂掉的检修口。
官方修复图中,回水祠下方没有水路。
这张图上却有一条。
它从石龛底下穿过两条巷子,终点画着一栋窄窄的三层楼。
楼旁写着四个小字。
照水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