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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境,第二天。
武田信宏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母亲尖锐的喊声从浅眠中吵醒的。
他其实一整夜都没怎么睡,从弟弟被那顶轿子抬走之后,他就一直跪坐在廊下,盯着院门的方向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同一个画面。
他就那么跪着,直到天光从院墙外透进来,雾散了,院子恢复了平时那副安静的模样,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,他才回到房间浅浅的睡过去。
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急,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乱,在屋子里来回走动,一遍遍地喊“信也”“信也你在哪”。
父亲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等到母亲终于确认弟弟不在屋里之后,他才转过身,目光落在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武田信宏身上。
那目光跟平时不一样,只剩下了失望。
“你是长子,昨晚你也在家,信也就在你隔壁。你连他是怎么不见的都不知道?”
武田张开嘴,拼了命地想解释,想告诉父亲昨晚发生了什么,可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只能摇头,一遍遍地摇头,可那副样子在父母看来,就是心虚,就是无话可说,就是没有照顾好弟弟还不敢认。
母亲红着眼眶看了他一会儿,欲言又止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进了弟弟的房间,关上门,再没出来。
父亲也失望地离开了。
武田信宏就站在走廊里,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今晚入睡时,雾如期而至。
这一次他提前坐到了父亲母亲的房门前,试图通过拍门,将他们唤醒,可直到雾将他定格,都没有得到里面的任何回应。
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走上轿子。
如同弟弟那般离开。
第三夜,武田信宏依旧坐在父亲的房门前,他不再试图敲门,也不再试图呼喊,他只是坐在那儿,背靠着门,张开双臂,将自已当做第二道门,阻止父亲的离开。
只要他不让开,父亲就出不来。
雾来了。
可他发现低估了这不明的雾,在蔓延到脚踝时,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将位置让开了。
而父亲,跟母亲、弟弟一样,闭着眼,神态安详,从武田信宏身旁走过。
武田信宏看着父亲一步步走上轿子,纸人起轿,转身,消失在雾中。
他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身后是空无一人的主卧,身前是空无一人的院子。
整个武田家,只剩下他一个了。
不,他还有三只式神灵兽,但它们自从第一夜之后就一直在沉睡。
第四夜,太刀武式神被带走了。
第五夜,镜姬式神。
第六夜,铃杖式神。
武田信宏无论用任何的办法都无法阻止,甚至无法将它们收入御兽空间中。
他看着空荡荡地房子,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他保护不了任何人,弟弟、母亲、父亲,保护不了自已的御兽,一个一个地在他面前被带走,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作为家的一员,他却什么都护不住。
“父亲,母亲,信也,还有大家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。
紧接着他愣住了,他听见了自已的声音。
他的嗓子恢复了,能发出声音了。
他应该高兴的,这些天里他做梦都想重新说出话来,想喊父亲停下、想叫母亲别走、想告诉弟弟快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