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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许久门才打开,元湛出来时走得比方才还慢,背脊却挺得笔直,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,衬得耳垂边的那抹红越发刺眼。
姜黛看着他的背影。
良久后。
薛正康朝她使了个眼色,吩咐道:“沏杯茶送进去。”
姜黛连忙应是,端着沏好的热茶进了门。
殿门打开又合拢,往里走了两步,她看见尉迟珩坐在榻上没动,那盏昏黄的烛光映着他的半张脸,阴郁的眉眼间浮着一层极淡的倦色。
姜黛将茶盏搁在案几上,偏身时就见尉迟珩正看着她。
对视两秒后,尉迟珩朝她抬了下手。
依着他的示意走近便被他圈住了腰身。
一坐一站。
姜黛垂下眼,从这个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他眼睫微垂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。
“怎么了?”她手指碰了下他的头发。
“无事。”
尉迟珩手上施了几分力道让她坐在身侧,今日原是想着带她入宫,自已也好打点一些事情,未曾想会碰到元湛。
“靖王怎么了?”姜黛顿了下,问道,“他的耳坠呢?”
尉迟珩说:“我扯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人凑上前来垂首靠在她颈间。
?
姜黛愣了下。
“隔墙有耳。”
“……”
姜黛隐隐觉得这个成语有点莫名耳熟,不过细想之下这话也没说错,她背脊紧绷了一瞬,不由得压低了声音,气若游丝般:“你为何扯他的耳坠子?”
是用哪个身份扯的?
尉迟珩偏过头,嘴唇贴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,嗓音也压得低:“元湛性子虽顽劣但并非蠢人,他瞧出了不对劲,在黑天坳对我下死手想揭我的面具,我便顺他的意,拽了他的坠子,捅了他一刀。”
姜黛眼底闪过一抹错愕。
难怪元湛一副心如死灰的灰败模样。
“……方才又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让他回荆州。”尉迟珩说,“他手上有兵,如今的形势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京城。”
容易被梁家撺掇着又生事端。
在这之前他还得找个由头把元湛的兵收回来。
姜黛思索着没说话。
她知道元湛为何对他的皇兄有执念,他渴望被看见被认可,这是幼时情感未得到满足所产生的扭曲心理。
但她发现她从来没看懂尉迟珩是如何想的。
尉迟珩的手段一贯不留余地,但他对元湛似乎从始至终带有一种格外的纵容,教训有,处置也有,但从未赶尽杀绝。可要说他对元湛感情深厚,顾及往日情分,似乎也没有。
“你恨他吗?”姜黛问。
“我不杀他,是因为母妃留在这世上的东西。”尉迟珩没有正面回答,声音低下去,“很少了。”
世人提及岚妃时想到的便是她巫蛊惑众和养过的两个小孩、一条青蛇。
小青芽已经没了。
所留下的痕迹已经少之又少。
还有便是昌弘帝留下的遗诏,昌弘帝虽是被尉迟珩亲手处决的,但他油尽灯枯前帝王该有的前瞻性似乎回光返照,看到了未来会是谁坐上龙椅。
最后一道密旨便是无论朝中局势如何都不得取靖王元湛性命,还给了他五万亲兵的调令。
这份遗诏朝野皆知。
就在这时。
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薛正康的声音隔着门响起:“陛下,皇后娘娘还在偏殿候着,问陛下是否得空。”
姜黛下意识偏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下一秒就听尉迟珩道:“让她回去。”
薛正康应声退下。
偏殿里。
梁绾兮得到回话时,手里的茶盏在唇边停了好一会儿。
元祁不见她?
元祁虽对她冷淡,但极少这样直白地将她拒之门外。
她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,经过崇元殿正门时脚步放慢了些,侧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。
门缝里透出的烛光昏昏沉沉的,什么也瞧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