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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老师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你买一双鞋,会买什么牌子的?”
“随便,穿着舒服就行。”
“如果我给你两双鞋,一双是你平时穿的那种,五十块,一双是意大利手工做的,两千块。两双鞋都能穿,都舒服。你选哪双?”
“我选五十的。”
“对,因为你不看牌子。”
“那有钱人为什么看牌子?”
“因为他们买的不是鞋,不是包,不是衣服。”玛丽把话讲得很慢,“他们买的是背后的故事。”
“什么故事?”
“你看这个爱马仕。”玛丽翻开画册,指着那个凯莉包,“这个包,最早是摩纳哥的一个王妃用的,她叫凯莉,后来这个包就用她的名字命名。这个王妃,出身好,长得美,嫁给了一个王子。她用这个包,被人拍到了,从此这个包就火了。”
“一个包,跟一个王妃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玛丽把画册合上,“没有这个王妃,这个包就是普通的包,卖不了四万。有了这个王妃,这个包就变成了故事的一部分,你背着这个包,就好像背着那个王妃的人生,背着那个王妃的身份,背着那个王妃的美貌。”
李晨没接话。
“还有。”玛丽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面,抽出一本画册,翻了两页,“你看这个牌子,香奈儿。创始人叫可可·香奈儿,一个孤儿,从底层爬上来,做了最贵的时装。她这个人,一辈子没结婚,谈过好几个男人,每一个都很有名。她给这个女人做衣服,给那个贵族做帽子,最后自已成了传奇。”
“所以买她东西的人,是买她这个人?”
“买她这个人。”玛丽把画册合上,“买她这个人一辈子的故事。你背着这个包,你就是她故事的一部分。这种感觉,比包本身值钱。”
李晨把茶杯端起来。
“玛丽姐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你意思是不是说,品牌卖的,已经不是商品本身了?”
“对。”
玛丽坐回沙发。
“一个包,能装东西,能背出去,能给自已的物品遮风挡雨。这些功能,十几块的包也能做到。可为什么有人愿意花五万买一个包?因为她买的不是装东西的功能,是那个牌子后面的故事。她背着这个包上街,别人看到她,就知道她背的是什么牌子,就知道她花了五万块,就知道她跟那个王妃、那个孤儿、那个传奇,有点关系。”
“这就是品牌。”
“这就是品牌。”玛丽把茶杯推过去,“如果你想做这一块,我先带你去香港感受一下这些品牌的魅力。”
“去香港?”
“对,去香港。”玛丽站起来,“你看一下这些包,这些店面,这些人怎么卖东西,你就明白我们在做的这一行,能做什么,不能做什么。”
“什么时候去?”
“下周,等我这边把下一批货安排好。”
李晨把茶杯放下。
“玛丽姐,我也跟你讲个事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我这个人,以前在东莞做台面,做了半年,以为自已懂包了。后来到广州,盘厂,走货,以为自已懂这一行了。今天听你这么一讲,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你不懂,很正常。”玛丽笑了一下,“你才二十五岁,做这一行才一年多。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包,也不知道品牌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那你怎么懂?”
“我在外面跑了鸡年。”玛丽把画册收起来,“香港,新加坡,日本,欧洲。看过他们的店,跟他们的人聊过,买过几个包,拆开看过。看多了,就懂了。”
李晨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面,看着那本《百年孤独》,伸手抽出来,翻了两页,又插回去。
“玛丽姐,下周去香港,我跟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那边那些包,你别让我买。”
玛丽笑出声。
“你放心,我不让你买。我就是带你去看看,看看人家怎么卖,看看人家怎么讲故事。你看完了,回来告诉我,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行。”
李晨走到门口,换鞋。
“李老师,你一单赚了五万四,别太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只是个开头。”玛丽靠在门框上,“真正赚钱的人,从来不赚第一个五万四。他们赚的是后面那一百个五万四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李晨出了门。
珠江新城的楼一层一层往天上去,太阳照在玻璃上,反出一片白光。
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,报了地址。车开出去,窗外的楼往后倒。
他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,脑子里转的全是玛丽刚才那些话,爱马仕、凯莉、可可·香奈儿、四万块的包、一两百的加工费。
以前他以为,做包就是把皮料裁好,车线车齐,扣子装正,货走掉,钱到手。
今天才知道,原来包跟包之间,还隔着这么远。
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车上了华南快速,前面一片楼,往远处铺过去,看不到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