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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”
“你明天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我把料拿回来,先复一个。复完了给玛丽姐看,她认了,再做白板那个。”
“好。”
阿昌拎着工具包走了,屋里只剩李晨和张琼。
张琼把碗筷收进厨房,洗了,摆好。出来的时候,擦着手,站在客厅中间,看了一圈。
“李哥,你这房子,真好。”
“你还不走?”
“我就看看嘛。”张琼走到沙发边上,坐下去,往后一靠,“我这个人,一辈子没住过这种好房子。”
“那就多坐一会儿。”
张琼靠在沙发上。
“李哥,我是想在广州安个家。”
“想就攒钱。”
“可我姐姐不可能答应,我姐这个人,一辈子就一个念头,攒够钱回老家盖房。我跟她讲过,在广州买房,她不听。她就讲,广州的房子是给有钱人住的,我们这种人,住一辈子也是租。她讲,与其把钱扔在广州,不如回老家盖一栋楼,自己的地,自己的房,踏实。”
“你姐的想法,也是一种。”
“是一种。”张琼把身子往前倾,“可我不想回去。我回去了干什么?我回去,跟我姐一样,开个小店,嫁个人,一辈子在那个镇上转,我不想那样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靠我自己,今年不行就明年,明年不行就后年。我一个月攒一千,一年攒一万二,五年六万,八年十万。攒够十万,我就买个小房子,一个人住。”
“你能攒这么多?”
“能。我现在一个月赚一千五到两千。花掉五百,剩下一千到一千五。不买衣服,不买化妆品,一年攒一万二,是保守的。”
李晨靠在沙发扶手上,看着她。
“张琼,你这个年纪,能这么想,比很多人强。”
“我是看得多,我原来在阿信,店里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,有比我大的,有比我小的。有的女人,二十几岁就把自己卖给别人了,以为能换个房子换辆车。换到了的,有。换不到的,也有。换到了,过几年人家不要她了,她又得回来。回来的时候年纪大了,什么都做不了。换不到的,就一直在那等着,等着有人来救她。”
“所以你不等。”
“哥,我跟你讲句实话,做我们这一行的女人,好多脑子里的想法,就是娼妓思维。”
李晨抬起头。
“什么思维?”
“比如谈恋爱,你不给我花钱,有的女人就说男人想白嫖吗?其实钱是他的,你要他给你花,花多少才够?你爱一个男人,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他花一点?你希望男人多给你花,你是不是自己也需要付出点?两个人在一起,是相互的嘛。”
李晨没接话。
“可现在的女人,得到的嫌少,得到的不满意,就说人家想白嫖。我就不明白,这个词贴在自己脸上,怎么还觉得挺光荣的。两个人在一起,是不是相互的?是不是你满意他也满意?”
“对。”
“那谁吃亏了,谁占便宜了?你吃亏你同意干嘛?你但凡不同意,他不得踩三年缝纫机。谈恋爱,你就好好地谈,花钱也是互相的。男人谈个恋爱,搞得像逛青楼一样,这样下去,谁还敢谈恋爱?”
李晨靠在沙发上,没讲话。
“本来人家谈恋爱,是找愉悦的身心。后来发现,原来他欠你的,你是要账的,就这账,到底从哪欠的,他还不知道。”
张琼把两只手一摊,“这不是我编的,这是店里天天在上演的事。客人喝多了,讲他女朋友怎么跟他要钱。技师听多了,还说男人不大度。一圈下来,谁都觉得自己亏了,谁都觉得对方占了便宜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张琼笑了一下,“我没有男朋友,我一天蹲十二个小时,按八双脚,晚上回去腿肿,倒头就睡。我没时间谈。可我看着那些人,我就想,我要是有一天谈,我不要他给我花多少钱,我要两个人一起攒。攒够了,一人一半,买个房子。”
李晨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“张琼,你今天讲的这些,我记下了。”
“你记下干什么,你又不缺女人。”
“不是我缺不缺。”李晨把茶杯放下,“是你讲对了。两个人在一起,是相互的,谁也别欠谁的。”
张琼站起来,把包拎起来。
“哥,那我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就一条路,我自己走。”
张琼走到门口,换了鞋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。
“哥,以后你发财了,带上我。”
“怎么带?”
“你那条线,做大了,需要人,我来给你做,我不求当老板,我就是想有个正经活干,学点真的东西。我这个人手不笨,学得快。”
“行,我记住了。”
张琼出了门,下了楼。李晨站在阳台上,看她走远。
围墙外的那条路上,路灯亮着,张琼走到路灯底下,影子拉得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