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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人启事的广播已经在滚动播出,整个海珠区的湖南老乡都动了。
老周的车队先炸了锅。
三十多台出租车,白班的刚交完车,夜班的还没出车,听到消息,一个都没走。车队队长老李站在车棚底下,手里举着手机。
“老周夜班师傅的媳妇,孩子丢了。四个月,女孩,头顶两个旋涡,粉色碎花棉袄。海珠菜市场那边丢的,有空的,出去转一圈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,没人问找人有没有钱。
都是车钥匙一拧,发动机就响了。
最先出去的十几台车,分了三路。
一路往火车站,一路往客运站,一路在附近城中村兜圈。
火车站最要紧,警察讲过,人贩子偷了孩子,第一件事就是往火车站跑,往长途汽车站跑。只要还没出广州,就有希望。
一台红色富康停在广州站广场边上。
司机姓刘,攸县人,跑出租四年。车顶的“出租”牌子摘了,换成一张白纸,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寻人启事——四个月女婴,粉色棉袄,头顶两个旋涡,一左一右。有线索请联系138xxxxxxx。
刘师傅站在车旁边,手里拿着一沓复印纸,一百多张。看见抱小孩的进站,就上去递一张。
“大姐,麻烦看看这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个孩子丢了,四个月大。你抱的这个,多大?”
“我的,一岁。”
“那没事,你要是看见有抱四个月女孩的,帮忙留意一下。”
一上午,刘师傅递出去八十多张,问了二十多个人,都没人见过。
另一台车在流花车站。司机姓周,茶陵人。
车停在出站口,人站在人流里,眼睛盯着每一个抱孩子的。有个中年女人抱着个婴儿从站里出来,周师傅走过去,看了一眼。
“大姐,这孩子多大?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不好意思,我是帮人找孩子,有个四个月的女婴丢了。”
女人把包往怀里紧了紧,绕开周师傅,快步走了。周师傅站住,没追,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。
“流花这边没消息,火车站那边有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再转转。”
到下午三点,海珠区、天河区、越秀区,街上跑的出租车,贴寻人启事的超过五十台。
有的司机在车顶挂一张纸,有的在车窗上贴一张,有的在车后座放一沓,逢人便问。
车队的老乡QQ群发了消息,湖南攸县、茶陵、衡阳、郴州,各个县的老乡群都在转。
有人把寻人启事印成了传单,印了三千份。
有人跑到城中村、菜市场、天桥底下,一张一张发。发到后来,手上没纸了,就凭嘴巴喊。
“看见一个四个月的女孩没有?穿粉色棉袄,头顶两个旋涡。”
“什么旋涡?”
“头顶上,两个旋涡,一左一右,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没看见。”
“看见了打电话,号码是……”
还有人提议要给城管一点颜色看看。
“这些城管,就知道欺负外地人,追得人家抱着孩子跑。孩子丢了,他们倒好,站一边看热闹。”
“我去找他们讲理。”
“讲理有什么用?要打就打。”
“打不得,打了,咱们更没理。先找孩子。孩子找到,再讲别的。”
老周在派出所门口守着。
马玉华坐在长椅上,王德发在走廊里来回走。
老周的手机没停过,一会儿一个电话,一会儿一条信息,但没有一条是好消息。
晚上七点,来了一个人。四十来岁,瘦,穿一件灰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画板。是车队的司机老陈带来的。
“这是老赵,画画的。我让他把孩子画出来,好印传单。”
老赵把画板搁在桌上,打开。上面画着一个婴儿,短头发,眼睛大大的,穿着粉色碎花棉袄。头顶用铅笔画了两个小小的螺旋,一左一右。
马玉华看了一眼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像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眼睛,眼睛像。她眼睛就是这样的,圆圆的。”
老赵把画板转过去,掏出铅笔,又添了两笔。把眼皮往下压了一点,显得更睡眼惺忪。
“这样?”
“对,她刚睡醒就是这样的。”
老赵合上画板。
“我去印,印两千张,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
老赵走了,老周站在派出所门口,点了根烟。
广州的夜风吹过来,混着热气。他抽了一口,把烟吐出去,烟雾散在路灯底下。
“老周。”
身后传来马玉华的声音,老周转过头,马玉华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那床沾了泥的小被子。
“玉华,你进去歇着。”
“我不歇。”马玉华把被子攥紧了些,“老周,你帮我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