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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讲。”
“帮我找到那个女人。”
“哪个女人?”
“今天早上,菜市场门口,我旁边摆摊卖袜子的那个大姐,她可能看见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跑的时候,她就在我旁边。她收摊比我快,可能回头看了一眼。”
老周把烟掐了。
“叫什么?住哪儿?”
“不知道,她每天在菜市场侧门摆袜子,应该就住附近。”
老周转过身,对车队的一个人招了招手。
“老黄,你去菜市场那边跑一趟。找个卖袜子的女的,四十来岁,短头发。问问她今天早上有没有看见什么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,菜市场晚上还有人,卖菜的收摊晚。你去找找。”
老黄开车走了,老周回头看了看马玉华。
“进去吧,外面风大。”
“我再站一会儿。”
马玉华靠在派出所门口的墙上,手里攥着那床被子。路灯照下来,她的影子缩在脚下,一小团。
牛来厂里。
收音机广播播完那条寻人启事,车间里安静了一阵,又恢复了嗡嗡的缝纫机声。
李晨把版房的灯拉亮,坐在案子前面。
邹连梅把白板包的纸格铺开,手里拿着介刀,一点一点修边。
“侧围的弧度,按我刚才讲的,再缓一点。”邹连梅头也不抬。
“晓得。”
“你把那块皮料拿过来,我比一下。”
李晨从案子介刀在皮料边缘划了两道。
“还是急,再缓三毫米。”
“行。”
两个人忙了一阵,把侧围的纸格重新画了一遍。
李晨把新纸格剪下来,对着皮料比了比,点了点头。
“这次行。”
“做出来看看。”
李晨把皮料搁下,站起来,走到车间门口。院子里晾着几排皮料,风一吹,鼓起来。远处城中村的灯火亮着,一片一片。
李晓霞从车间里出来,手上还沾着胶水。
“晨哥,你听见广播了吧?那个丢孩子的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李晓霞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我刚才想了一下,那个孩子叫牛牛,咱们厂叫牛来。牛来,牛牛,就差一个字。”
“是巧。”
“你说,这要是我家俊俊丢了,我怎么办。”李晓霞靠在门框上,“我老公瘫了,我一个人在广州。要是俊俊也丢了,我就没有活路了。”
李晨没接话。
“我跟你讲,晨哥。”李晓霞把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外面偷孩子的人贩子多得很。我听我老公讲过,分两种。”
“哪两种?”
“一种是偷了卖给人家当女儿的。这种还算好。孩子有口饭吃,有衣服穿,长大了还能嫁人。”
“另一种呢?”
“另一种就造孽了。”李晓霞把围裙上的胶水搓掉,“卖到乞丐头子手里。把腿打断,胳膊拧断,脸上泼硫酸,丢在路边,给个滑轮车,让趴在上面要钱。一天要不到钱,回去挨打。要到了,也挨打。这种孩子,活不过十岁。”
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停了一台,又停了一台。
王春燕从里面探出头来。
“你莫讲了,讲的好吓人。”
“我讲的是真的。”
李晨站在门口,两只手插在兜里,看着院子外面的路灯。
“晓霞,你讲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“可你今天讲这些,不合适。”
李晓霞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不合适?”
“今天丢的那个孩子,跟我们没关系。可广播里讲,两个旋涡,一左一右。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头上也是两个旋涡。”
车间里安静了一阵。
邹连梅从版房出来,手里拿着铅笔,站在门口,看了李晨一眼,没讲话。
李晓霞看了看李晨,又看了看邹连梅,把嘴闭上了。
“行了,干活。”邹连梅把铅笔往案上一搁,“明天还要出货,都别在这儿站着。”
缝纫机的声音又响起来,一台接一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