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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天早上,我摆摊的时候,有一个男的在我摊子前面站了很久。三十来岁,穿灰色的衣服,背着手,一直看我的童装。”
“看了多久?”
“十来分钟。也没问价,也没买,看完了就走了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瘦,个子中等,脸没看太清,戴着帽子。”
老周把这段话记在心里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就走了,往巷子里去了。我当时没在意,摆摊的,来来去去什么人都有。可现在想起来,他在我摊子前面站的那十来分钟,正好是我孩子在我旁边的时候。”
老周站起来,走到孙队长那边,把话转了一遍。
孙队长听完,把本子合上。
“这个人,可能是关键。”孙队长看着老周,“你告诉马玉华,让她仔细想,那个人身上的衣服、鞋子、帽子,有什么特征。哪怕是一个扣子,一条拉链,都可能是线索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
老周回去转告,马玉华闭上眼,想了一阵。
“灰夹克,旧得很,袖口磨白了。裤子是黑的。鞋子……好像是解放鞋,绿色的那种。帽子是黑布的,圆顶。”
孙队长把这些记下来,转头对老民警讲。
“查这几个村的出租屋,留意一个三十来岁男的,穿灰夹克、黑裤子、绿解放鞋、黑布圆帽。”
老民警把记录抄了一份,带着人出去了。
上午十点,老黄回来了。他去菜市场那边跑了一趟,找到了几个摊贩,但那个卖袜子的女人,确实没找到。
“有人说她昨天下午没来摆摊,今天早上也没来。”
“平时呢?”
“平时天天来,风雨无阻。那条巷子,就她一个人卖袜子,摆了两年了。”
孙队长把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摆两年,天天来,怎么突然不来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她住哪儿?”
“打听了一下,说住在沥滘村。但具体哪一栋,没人讲得上来。我们的人去了沥滘,找了两个小时没找着。”
孙队长靠在墙上,想了一阵。
“先别下结论,她可能害怕了,躲起来了。也可能有别的事,但记住这个点。一个天天出摊的人,出了事就不见了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”
老周在旁边听着,没插话。
中午的时候,分局面包车来了。
拉来十几个民警,分成四个组,往四个城中村去。老周的车队也动了,几十台出租车在村口蹲着,看到有抱小孩的出来,就上去看一眼。
下午两点,一组人从大塘村回来,没消息。
下午三点,二组人从沥滘回来,没消息。
下午四点,三组人从赤沙回来,说有一条线索——村口一个小卖部的老板,昨天上午看见一个男的,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,从巷子里急匆匆出来,往村外走。
但那个男的是不是穿灰夹克,老板没看清。
孙队长把这条线索记下来。
“时间呢?”
“大概上午十一点。”
“马玉华的孩子是十点四十七分丢的。十一点从赤沙出来,时间对得上。”
“可赤沙到沥滘,有两条路。走村道的话,二十分钟。走大路绕一圈,四十分钟。那个男的是往哪个方向走的?”
“老板说往东。东边是赤沙村口,出去就是大马路。”
孙队长把地图铺开,拿红笔在赤沙村东口画了个圈。
“如果这个人从赤沙东口出去,往大马路走,上了公交车或者打了个摩托,可以往三个方向去,往南是番禺,往西是芳村,往北是市区。”
“那他到底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孙队长把笔放下,“但赤沙东口出去那个公交站,有监控。”
“去调。”
老周站在旁边,听了一阵,没讲话,转身走到走廊。马玉华还坐在椅子上,怀里抱着那床被子。
“玉华,有线索了。”
马玉华抬起头。
“昨天上午十一点,有人看见一个男的,抱着个东西从赤沙出来,时间对得上。”
“那是牛牛吗?”
“不确定。但方向对。”老周蹲下来,“我跟孙队讲了,让他去调赤沙东口公交站的监控。如果有那个人上车的画面,就能顺着找。”
马玉华把被子攥紧了些。
“老周,你说,牛牛还在广州吗?”
老周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人贩子偷了孩子,第一件事是想脱手。脱手要时间,要找下家。现在全广州的湖南人都在找,几百台车,几千份传单,电台广播一天播八遍。他没有地方去,只能躲。躲在哪个村里,抱着个孩子,不敢出门,不敢买奶粉,不敢去医院。”
老周把话讲得很慢。
“他越躲,越容易露馅。孩子饿了要哭,哭了要喂,喂了要换尿布。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四个月的孩子,在城中村住着,左邻右舍看两天就看出来了。”
马玉华把眼睛抬起来。
“所以他还在?”
“还在。”
“那怎么找?”
老周站起来,看了看窗外的天。
“一间一间找,一个人一个人问。孩子不会凭空消失,总会有人看见。”
窗外的广州,天阴着,云压得低。
城中村的握手楼一栋挨一栋,密密麻麻。
巷子里人来人往,抱孩子的、推婴儿车的、卖菜的、骑摩托的,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