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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玉华抱着牛牛,站在桌边。有人递过来一杯水,接过去喝了一口,喉咙有点紧。
“我讲两句。”
桌上安静下来。
“第一句,谢谢大家。第二句……”马玉华把牛牛往上抱了抱,“无论走到哪里,我们湖南老乡都是一家人。”
有人带头拍手,桌上都拍起来。
“对,一家人。”
“一家人不讲两家话。”
“吃吃吃,菜凉了。”
吃到一半,王德发回来了。
他是从老周那里拿了钥匙过来的,夜班还没出,先过来看看孩子。
一进巷子,看见这么热闹,站在巷口愣了一下。然后看见马玉华,看见牛牛,脸上的表情就松下来。
“玉华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马玉华把牛牛往他那边递了递,“抱抱你女儿。”
王德发把牛牛接过去,牛牛在他手里,两只眼睛看着他,伸手去抓他的鼻子。
“牛牛。”
牛牛抓着他的鼻子不放,使劲捏。
“松手,松手。”王德发歪着头,脸上却一直在笑。
马玉华坐到旁边,剥了颗花生吃,桌上的人跟王德发搭话。
“德发,听说你现在已经给老周跑夜班了?”
“跑夜班,跑了几天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王德发把牛牛换了个姿势抱着,“一晚上能赚两三百,除去油钱、份子钱,还能剩一百多。”
“一百多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一个月不就是三千多?”
“差不多。跑得好三千出头,跑得不好两千七八。”王德发把牛牛放在膝盖上,“广州这地方,钱好赚。比在老家开拖拉机强。老家开拖拉机,一个月四五百块,还是好的时候。旺季过去了,一个月两三百也有。这边跑出租,夜班辛苦一点,一个月稳当三千多。”
“现在你们算是站稳了。”
“站稳还谈不上,先活着。”王德发把牛牛举起来,牛牛踩在他腿上,两只手抓着他的衣领,“玉华这边,周老板给她找了个档口,在站西那边。”
“档口?”
“对,周老板出钱,玉华出人,赚了分账。”
桌上的人放下筷子。
“这个周老板,靠谱吗?”
“靠谱。汕头开厂的,做了十二年。”马玉华把花生壳搁在桌上,“他出十万,借我两万,我占两成股,我负责看档口,他给我开工资。”
“两成股?”
“对。”
“两成不少了。”一个老乡把酒杯端起来,“你一分钱没出,人家出钱,你出人,两成不少,你这是遇到贵人了。”
“是贵人,牛牛丢了那几天,我什么都没想,就想着孩子找回来。现在孩子找回来了,档口也来了。老天爷不收我,还给我条路走。”
老周从旁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啤酒。
“行了,今天高兴。牛牛找回来了,玉华档口也有了,德发跑车也顺了。日子往前走,越过越好。”
“越过越好。”
“喝!”
那天晚上,巷子里的桌子摆到十点多才散。
有人喝多了,靠着墙根坐着,讲起老家的事。
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,跟旁边的人讲广州的生意。马玉华抱着牛牛坐在凳子上,王德发在旁边收拾桌子。
“玉华,档口什么时候开?”
“周老板说,下个月初。他那边把货源先备好,我这边先把档口布置出来。”
“要帮忙吗?”
“你跑你的车,档口那边,我自己来。”
王德发把剩菜装进塑料袋,扎好口。
“玉华,你这次回来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你走路低着头,这次回来,走路抬着头。”
马玉华把牛牛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以前没底气,现在有了。”
牛牛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,眼皮耷拉下来。马玉华把孩子托高了点,往楼上走。
“睡觉了。”
“我去出车了。”王德发把塑料袋放进垃圾桶,“晚上不回来,明天早上回来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晓得。”
马玉华抱着牛牛上楼开了门,把孩子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
牛牛翻了个身,啃着自己的小拳头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