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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丽上班第一天,何锦荣亲自带她认了一圈。
公司在铜锣湾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,做进出口,欧洲线为主,兼做东南亚。
办公室不大,十来个位子,摆了七八张桌子。
两个跟单,一个会计,一个跑腿的小弟。
何锦荣的办公室在里间,玻璃墙,百叶窗拉着一半。
“你坐这儿。”何锦荣指了指靠窗的位子,“电话、传真机,共用。你刚来,先跟着阿玲熟悉流程。欧洲那边的单,报价、船期、报关,三块。你做过代理应该上手快。”
阿玲三十来岁,戴眼镜,讲话快做事利索,把一沓单子放玛丽桌上。
“这是上个月的出货单,你先看,看不懂的问我。”
玛丽把单子翻开。里面英文的,法文的,混着来。看了半页抬起头。
“这票货,报关价跟发票价不一样。”
阿玲愣了一下。
“你做过?”
“做过代理,报关价压得低,发票价是实价,差价走别的账。”
阿玲看了何锦荣一眼,何锦荣在里间抬了抬下巴,意思是——我没看错人。
上班第三天,一通国内的电话来了。
“玛丽小姐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姓方,广州这边公司的,有个事情想跟你核对一下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玛丽把电话换了个手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不在国内。”
那头停了一下。
“不在国内?去哪里了?”
“香港。”
“香港……”那头翻纸的声音,“什么时候去的?”
“前几天,这边有点私事要处理。方先生,你找我有事?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,公司这边在做个内部梳理,你跟梁老板那边有些往来,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了解什么情况?”
“就是一些账目上的事,你经手的那部分,我们想对一下。”
玛丽把桌上的笔拿起来,在便签纸上画了一道。
“方先生,我讲句实话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梁老板被抓了,姓黄的也进去了,审计组封了账,这些我都晓得。你们现在找我,是要我对账,还是要我背账?”
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玛丽小姐,你误会了,我们只是正常核对。”
“正常核对我配合。”玛丽把笔搁下,“可我人不在广州,账本也不在手边,你们要核对,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看情况,私事处理完了就回。”
“大概多久?”
“方先生。”玛丽把声音放慢,“我讲了看情况,你追着问日子,我也给不了你准数。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玛丽小姐,我们这边压力也很大。上面查得紧,有些事拖不得。”
“拖不得,你们就先查别的。我这边能配合的电话里讲。账目的事,一句两句讲不清。你们要真想对,派个人来香港,我当面跟他对。”
那头没接话。
玛丽把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方先生,我讲一句难听的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你们抓了梁老板,外面已经有人在挖里面的料了。我这两天在香港,碰到两个记者模样的人,到处打听这个事。专卖店里卖来历不明的货,这种料值钱。”
“你们要是逼到我鱼死网破,我把手里的东西往外一递。你问下你们市场部,消费者知道专卖店都有假货,这个牌子还做不做?到最后,是你们损失大,还是谁损失大?”
那头急了。
“玛丽小姐,你不要激动。公司只是关心你,问一下而已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关心我?”玛丽笑了一声,“方先生,大家都是出来做事的。关心不关心,我心里有数。你们不逼我,我不乱咬人。你们要逼我,我手里的东西,够你们喝一壶。”
“玛丽小姐——”
“我讲完了,你们要核对等我回去。要派人来香港,提前打电话,我安排时间。别的,电话里不讲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阵。
“行,我跟上面汇报一下。”
“那你汇报吧,方先生,我还有一句。”
“你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