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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这个电话,我当是关心。下次再打来问我在哪里,我就当是威胁了。威胁我的人,我从来不客气。”
挂了电话,玛丽把便签纸上画的那道线描粗了一圈。
阿玲在旁边听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玛丽姐,你刚才讲的那些……”
“吓唬人的。”玛丽把便签纸撕下来,揉成团,丢进垃圾桶,“做生意的,谁手里没几张牌。打不打是一回事,有没有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那你有吗?”
“你猜。”
阿玲不问了。
中午吃饭,何锦荣把玛丽叫进里间。门关上,百叶窗拉严。
“上午那个电话,我听到了。”
“何先生耳朵尖。”
“做这行,耳朵不尖活不长。”何锦荣把饭盒推过来,“你讲的那些,有底没有?”
玛丽也不藏着掖着,把自己在内地遇到的事情,简单的跟何锦荣讲了一遍。
“梁老板的账,我手里有一份复印件。姓黄的跟分销商的往来,我也留了几页。这些东西,烧了一部分,留了一部分。留着的那部分,够让他们的市场部头疼半年。”
“你不怕他们真派人来香港?”
“来就来。”玛丽把筷子拿起来,“来人我就见。见了面,该讲的讲,不该讲的不讲。他们想要账,我给他们看能看的那部分。看完了,他们心里更没底,不知道我还留了什么。这种时候,谁先亮底牌谁先输。”
何锦荣把饭盒放下。
“玛丽,你这个人,手段可以。”
玛丽把一块排骨夹到碗里,“我是没得退,我退了,他们就得寸进尺。我不退,他们反倒要掂量掂量。”
“那万一他们真不怕呢?真把事情闹大?”
“闹大对谁都没好处,公司查假货,查到梁老板为止。往下再查,分销商、厂、档口,一条线全烂。他们敢公开吗?公开了客户全跑。他们不敢,所以他们只能暗着来。暗着来,我更不怕。”
何锦荣把茶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“你在我这儿做事,广州那边的事,会不会牵连到公司?”
“我跟他们的往来处理的干净净,何先生要是不放心,我的活可以只做欧洲线,不碰内地的单。”
何锦荣把茶杯放下,“你这个人做事有分寸。我讲了,你用得上。”
下午,玛丽把阿玲拿来的单子看完了。
欧洲线的报价、船期、报关流程,摸了个七八成。阿玲在旁边教,玛丽一点就通。
“玛丽姐,你以前做代理,这些应该都熟。”
“香港的规矩跟内地不一样,报关的文件、船公司的选择,这边有这边的门道,你多教我。”
“你学得快。”
玛丽把单子合上,“我这个人闲不住。一闲下来,脑子就乱想。”
下班的时候,天还没黑。
玛丽没坐车,沿着铜锣湾的街往住处走。
路过一家药店,站了一下,进去买了一瓶叶酸。店员推荐孕妇奶粉,玛丽看了看价钱,拿了一罐。
出了药店,把东西装进包里,继续走。
肚子里的孩子四周。还有八九个月,这段时间里,广州那边的风声不知道会往哪边吹。
公司那边,今天一个电话,明天可能又一个。
何锦荣这边,活要干,钱要挣。李晨那边,不联系,不吭声。
玛丽把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有些话不能轻易信,方先生讲“关心”,那是场面话。何锦荣讲“放心”,那是生意话。真正能信的,是自己手里的东西,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。
走到楼下,抬头看了看。
铜锣湾的天空灰蓝灰蓝的,楼缝里露出巴掌大一块云。
上楼,开门,把叶酸和奶粉放进柜子。
坐到沙发上手机响了,李晨发来的短信。
“香港那边怎么样?”
玛丽看着这几个字,看了一阵。想回,又放下了。
过了一会儿,拿起来,回了一条。
“都好,你忙你的。”
发完,把手机搁到茶几上。
好,什么叫好?
怀了孩子,一个人在香港,广州那边有人盯着,这叫好?
玛丽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茶几上。
可日子就是这么过的。你讲它好,它就往好的方向走。你讲它不好,它就真不好。嘴上的话,有时候就是自己的风水。
她站起来,去厨房烧水。
水壶在灶上响起来的时候,玛丽把叶酸片倒了一颗在手心,就着温水吞下去。
“小东西。”她把手搁在小腹上,“你妈今天跟人吵了一架。”
“吵赢了。”
“你以后要是像你妈,嘴别太硬。嘴硬的人,活得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