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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倩下单的货做好了。
两百个系列包,五十个白板包,装了八箱子。
阿昌那边做精的,六个款各做了五六个样,剩下的走牛来厂流水。
邹连梅排了三天工序,把车间分成三拨,开料一拨,台面一拨,车位一拨。工人头两天做得慢,第三天手顺了,一天能出二十几个。
李倩那边催得紧,电话一天一个。
“李晨,群里的客户等不得了。有几个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到货,我压着说月底,再压不住了。”
“月底就月底,货已经齐了,我亲自跑一趟。”
“你亲自来?”李倩在那头顿了一下,“行啊,你来,我带你看看长沙。”
挂了电话,李晨跟邹连梅讲了一声。
“我去长沙一趟,货送过去,顺便看看李倩那边的行情。”
邹连梅把账本合上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,货装车,跟着火车走,我坐卧铺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,两三天就回。”
邹连梅想了一下。
“去吧,厂里我盯着。”
莲姐在食堂听说李晨要去长沙,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。
“长沙?”
“对,去送货。”
“你湖南人,去过长沙没有?”
李晨笑了一下。
“还真没去过。我们郴州人去长沙不方便。小时候读书,好学生才去长沙。一般人要么在家种地,要么来广东打工。来广州比去长沙近,广州的老板多,活好找。长沙……讲起来是省会,可郴州到长沙,坐火车要七八个钟头,翻山越岭。广州呢,大巴车一晚上就到了。”
莲姐把锅铲拿起来。
“也是,我在东莞那时候,遇到的湖南人一大堆,郴州的、永州的、衡阳的。问他们去过长沙没有,一大半人说没去过。有个永州的姐妹,讲她这辈子只去过两个城市,永州和东莞,至于省城长沙,都不知道门开在哪个方向。”
“正常。”李晨把箱子往门口挪了挪,“郴州人找工作,眼睛往南看,不看北。广州、深圳、东莞,钱在那里。去省城长沙干什么?逛街吗?”
“那你这回去,不光是送货吧?”
“主要是想看看李倩那边什么路数,她一个专卖店能卖多少,消费能到什么层次,我心里得有个数,以后如果往内地发展有没有机会。”
第二天下午,李晨押着八箱货上了火车。
从广州站出发,坐京广线往北。
车厢里挤,过道站了人,烟味汗味混在一起。
李晨的铺位在中间,下铺。
对面铺上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穿件灰夹克,手里捧个搪瓷缸。看了一眼李晨的箱子。
“老板,去长沙走货?”
“走货。”
“什么货?”
“包。”
“皮包?”老头把搪瓷缸放下,“广州进的吗?”
“自己厂里做的。”
老头把眼睛抬了抬。
“自己厂?老板年轻啊。”
“混口饭吃。”李晨把鞋脱了,搁在铺底下,“大叔去哪里?”
“长沙,回家。”
“长沙人?”
“长沙县,星沙那边。现在在东莞做工,回家看看。”
“长沙还是个县啊?在东莞做哪一行的?”
“你这说的,长沙有县也有市嘛,我在电子厂里做收音机的,现在不行了,订单少了。厂里裁了一半人,让我们先回家歇着等通知。”
“等得到吗?”
老头把搪瓷缸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
“等个鬼,老板讲等通知,就是没通知。我做了三年,晓得这个套路,歇着歇着厂就没了。”
李晨把腿伸直了。
“东莞那边现在怎么样?”
“不太妙,今年好多厂子撑不住。做鞋的、做玩具的、做电子的,都有倒的。听说亚洲金融风暴那阵子之后,外面的单子少了。以前厂里做不完的活,现在没单了,工人放假。我们那条街,两个厂都关了门。”
“那回家做什么?”
“先看看,家里有几亩地,种点菜。实在不行,搞个小卖部。长沙这几年经济比以前强,路修宽了,楼也多了。可打工的活还是少,比不上广东这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