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长沙的厂呢?”
“少,有几个大的,卷烟厂、电视机厂,但人家是国营的,你没有关系进不去。”老头把搪瓷缸搁在铺板上,“听口音你也是湖南人吧?”
“郴州的。”
“郴州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郴州好地方。山清水秀。”
“夸一个地方山清水秀,一般都是不好意思说这地方穷。”
“穷是穷。”老头笑了一下,“可郴州人出来,到哪都站得住,能吃苦。”
李晨没接话,把被子拉开,靠在上头。
火车走了一夜。
过了韶关,过了郴州,过了衡阳,天亮的时候,进了长沙地界。
窗外的山矮了,田宽了,水塘一块一块的。
到长沙站,中午十二点多。
出站口人挤人,举牌子接人的、卖槟榔的、拉客住宿的。
李晨扛着箱子往外走,走了几步,看见一个女的站在栏杆外头,穿件红毛衣,手里举着一张白纸,上面写着“李晨”两个大字。
李晨把箱子放下来。
“倩姐,辛苦你了。”
李倩把纸收了。
“欢迎来长沙,我们又见面了。走,车在外头。”
李倩开一辆红色夏利,停在站前广场旁边。
“你还会开车?”
“去年买的代步车,谈生意方便。长沙这几年车多了,路也宽了。以前从火车站到五一广场,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现在自己开,二十分钟。”
李晨坐到副驾驶,把安全带拉上。
“这车多少钱?”
“五万多买的二手车,新的要七万多,舍不得。”
车从车站往市里开,李晨往窗外看。
长沙的街比广州窄,楼比广州旧。但新东西不少,马路牙子换了新的,路灯是新装的,路边一些店面在装修,挂着大红横幅。
“那是平和堂。”李倩往左边指了指,“刚开的,日资商场。好多人去逛。以前长沙人买东西,就去友谊商店、阿波罗。现在平和堂开了,档次一下子上去了。”
李晨看了一眼,楼不高,但外墙干净,门口停了不少自行车,也有几辆小轿车。
“你那两个专柜在哪个商场?”
“一个在阿波罗,一个在友谊,都做了四五年了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?”
“看货。”李倩把车拐进一条巷子,“好货走得动,赖货压着。你那批白板包,我一放到柜台上就有人问。都说样子好,不像长沙货。”
“什么叫不像长沙货?”
“长沙人买包,以前就认几个牌子。不是牌子的,看都不看。现在不一样了,年轻人手里有钱了,要样子好、质量好的。你那个白板包,没有牌子,可皮子好,做工好。往柜台上一摆,好多人问什么牌子。我讲没牌子,人家不信。”
李晨把窗摇下来一点,长沙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辣椒味。
“你这店做大了,将来怎么打算?”
“慢慢来。”李倩把车停在一栋楼下,“到了,我那个小仓库,在一楼。先把货卸了,带你吃个饭。”
火车站货运拉货的车已经到了。
卸完货,李倩把箱盖打开,一箱一箱看。拿出一个系列包,翻过来看里衬,又看五金。
“好,比样版还好,你那个邹连梅排的工序?”
“是她排的。”
“这个女人能干,你回去代我讲一句,这个质量,我信得过。”
吃饭在旁边一家小馆子。
李倩点了辣椒炒肉、剁椒鱼头、一个青菜,两瓶白沙啤酒。
“到了长沙,得吃剁椒。”李倩把鱼头转到李晨面前,“长沙的剁椒,比广州的辣。”
李晨夹了一块,辣得额头冒汗。
“辣。”
“辣就对了。”李倩把啤酒瓶盖撬开,倒了两杯,“长沙人讲话冲,吃菜辣,做事直。你以后跟我做生意,不用绕弯子。”
“我也不喜欢绕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李倩把杯子推过来,“你那个厂,现在多少人?”
“二十几台车,三十来号人。”
“不小了。”李倩抿了一口,“李晨,我跟你讲几句实在话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我做了八九年专柜,前几年好做,拿点货往柜台一摆,就有人买。这几年不行了,客人精了,要看款式,要看质量,还要看价格。你那个白板包,为什么好卖?一是皮好,二是样子不土。现在的人,花几百块买个包,拿出去,人家一看质量款式,不丢人才买。”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那个厂,光给人家做货,赚的是辛苦钱。你要是自己弄个牌子出来,哪怕是个没名气的小牌子,拿出去也值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