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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夜白走过去几步。
老妇人仍然看着。
直到旁边有人叫她,她才低头把药叶一片片捡回去。
顾寒清轻声道:
“年轻的认不出来。”
李夜白看着前面的路。
“正常。”
“老一些的呢?”
“也正常。”
他的语气一直很平。
顾寒清却从那两个“正常”里听出了不同的东西。
她没继续问。
再往里,路开始微微向上。
青石两侧多了几处旧院。
有的住着人,院门半开,能看到晾在竹竿上的衣物;有的已经关了很久,门锁上积着灰,墙角的爬藤长过一人高。
李夜白经过其中一处时,忽然慢下来。
那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小院。
门已经换过。
檐下那棵树却还在。
很细的时候大概只够一个孩子抱住,如今树干已经粗了一圈。
顾寒清跟着停了一步。
“这里呢?”
李夜白看了片刻。
“我以前可能来过。”
“住过?”
“记不清。”
他说完往前继续走。
走出几米,才又道:
“我只记得这里冬天晒不到太久的太阳。”
顾寒清转头看了一眼。
院墙确实很高。
她什么也没评价,只跟了上去。
这一次,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。
直到内务负责人从前面长廊迎出来。
“李先生,顾少将。”
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。
面对真正站在面前的李夜白,和面对一份写着名字的来帖,感觉终究不同。
太年轻了。
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。
第二个念头才是——
六阶中期。
这两个判断放在同一个人身上,甚至显得有些不协调。
内务负责人收回思绪。
“家主让我负责今天的接待。两位一路过来辛苦了。”
李夜白问得很直接:
“程岳在哪?”
负责人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客套话就这么被省掉。
他倒也不介意。
“另外三人已经在内务院。程岳刚才去了西院,现在应该正在过来。”
李夜白脚步停住。
“西院?”
“李玄策住那里。”
这个名字出来以后,顾寒清先看了李夜白一眼。
李夜白脸上的变化很轻。
“他叫程岳过去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九点多。”
内务负责人顿了顿。
“程岳已经从西院出来,按时间应该快到了。”
李夜白点头。
没追问李玄策找他做什么。
反倒是内务负责人主动道:
“如果你担心有人提前和程岳统一说法,我可以现在把另外三人分开。”
“不用。”
李夜白继续往前。
“真想统一,银城回来那天就该统一了。”
负责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今天第一个为什么一定要见程岳?”
李夜白没有立刻回答。
脚下石路拐过一处旧墙。
墙后正好传来年轻人练刀的声音。
一刀。
两刀。
很规律。
“因为那天四个人里,只有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。”
内务负责人微怔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当时也不知道。”
李夜白道。
“所以今天来问。”
话刚说完,前面的回廊转角出现一道身影。
程岳。
他走得不快。
五阶巅峰的气息收得很稳,一身深色常服,右肩看不出银城留下的那点灵魂伤。
双方隔着二十多米,同时停了一下。
程岳先看到顾寒清。
随后目光落到李夜白身上。
这一次,他比在银城看得更久。
很奇怪。
不是六阶中期对五阶巅峰的压迫。
李夜白甚至没动用任何精神力。
可程岳站在这条青石路上,看着那个从正门走进来的年轻人,神情竟比银城那天更沉。
李夜白也看着他。
一些当时被忽略的细节,在这一刻重新连了起来。
银城旧楼外。
程岳第一次真正看清他脸时,确实停过那么一下。
当时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境界差距上。
现在想来,那一瞬和实力没关系。
内务负责人正准备开口。
李夜白却先往前走。
“程岳。”
程岳站在原地。
“李先生。”
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,比刚才守门老人说的时候更生硬一些。
李夜白来到他面前。
两个人相隔不到三步。
顾寒清停在后方。
内务负责人也没催。
李夜白看了程岳片刻,忽然问:
“银城的事可以等会再说。”
“我先问你另一个问题。”
程岳眼神轻微一变。
李夜白捕捉到了。
“那天在银城,你第一次看清我的脸时,停了一下。”
“我后来想过。”
“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五阶巅峰,不该是那种反应。”
青石路上的风吹过来。
树影轻轻晃了一下。
李夜白声音并不重。
“程岳。”
“我们以前见过,对吗?”
程岳沉默。
远处练刀的声音仍然一下一下传来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见过。”
顾寒清抬起眼。
内务负责人也转头看向他。
程岳的视线却始终停在李夜白脸上。
“而且,比银城早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