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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岳说完,青石路上静了一会儿。
远处演武场的刀声仍旧一下一下传来,隔着院墙,听起来有些闷。
李夜白看着他。
程岳也没有躲。
只是那张四十九岁的脸,比刚才明显绷紧了一些。
顾寒清先开口。
“换个地方。”
这里人来人往,显然不适合继续。
内务负责人点头,带几人去了旁边一座旧院。
院子不大,过去应该是处理族内事务的地方。木窗朝着青石路开着,墙边放着几排旧柜,桌椅擦得很干净。
另外三个去过银城的人被安排在别处。
屋里只留下四个人。
李夜白、顾寒清、程岳,以及负责此次核实的内务负责人。
程岳进门以后先看了后者一眼。
“今天我说的话,都记?”
“会留下正式记录。”
“能看到的人呢?”
“按权限。”
程岳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这才坐下。
这个动作反倒让李夜白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很在意这个?”
“当然。”
程岳道:“我今天坐在这里,是因为家主和内务让我配合核实,不是来跟你私下交换秘密。”
他说得很直接。
顾寒清眉梢轻轻动了一下。
李夜白反而笑了。
“最好。”
“我今天也不是回来找谁站队的。”
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。
程岳原本绷着的肩背反倒松了些。
“那就好说。”
李夜白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先把银城的账说清楚。”
程岳嗯了一声。
“你问。”
“命令从哪里来?”
“旧私人线。”
“谁直接找的你?”
“中间转过两手,我只认识最后一个传令的人。”
“名字。”
程岳报了一个名字。
内务负责人在旁边记下,脸色并未变化,显然这个人已经在他们的调查范围里。
李夜白继续问:“原话是什么?”
“确认你本人,把你带回岛。”
“我不同意呢?”
“强行执行。”
程岳回答得很平。
他既没替自己找理由,也没故意把事情说得更严重。
李夜白问:“当时正式内务已经要求暂停接触,你知道吗?”
“出发前不知道。”
程岳顿了一下。
“回来以后知道了。”
内务负责人在旁边开口:“这一点目前能对上。正式冻结先下,私人线绕开了正常传达。”
李夜白看向程岳。
“所以现在再给你同样一条私令,你还接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因为输了?”
“输是另一回事。”
程岳看着他。
“私令压过正式命令,本身就越线。”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在李家拿供奉和资源,守的是李家的规矩。不是谁私底下一句话,我都得替他卖命。”
这句话让内务负责人抬了下眼。
李夜白没有评价。
“那天在银城,你为什么一直看我?”
话题忽然转了。
程岳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注意到了?”
“本来没太在意。”
李夜白靠着椅背。
“今天重新见你,才觉得那时候不对。”
“你看我的反应,不像第一次见。”
程岳没回答。
李夜白继续问: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“见过。”
“我母亲?”
“也见过。”
这两句话一出来,李夜白眼神稍稍凝住。
程岳很快补充:
“只是见过。”
“他们当年是什么层次的人,我连站过去说话的资格都未必有。你要问他们的事,我知道得不比岛上那些老人多。”
他把边界划得很清楚。
李夜白也没追着这条线问。
“那你认识我?”
程岳望着他。
“认识这个名字。”
“只是名字?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顾寒清站在窗边,一直没插话。
她看得出来,程岳不是不肯回答。
更像是在决定,接下来的话究竟属于今天这场正式核实,还是已经越过了银城事件本身。
内务负责人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。
“如果是你本人参与过的旧事,可以说。”
程岳转头看他。
“家主知道会问到这里?”
“家主只说,把该说的说清楚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程岳听完,低头摩挲了一下右手虎口。
那里有很厚的老茧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重新看向李夜白。
“我确实以前见过你。”
李夜白没有催。
“什么时候?”
程岳却反问:“你一点印象都没有?”
“要是有,我刚才就不会问你。”
程岳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也是。”
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你比现在安静。”
顾寒清转头。
李夜白也看过去。
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”
“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看来话少不是这两年才养出来的。”
李夜白懒得接。
这一点极淡的松弛很快过去。
他重新看向程岳。
“我当时多大?”
程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反而道:“有些事情,我只能说我做过什么。”
“谁下的决定,为什么下,背后争过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让我猜,我也不会猜给你听。”
李夜白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从一个执行人嘴里听决策层的答案。”
程岳看着他。
“你分得这么清?”
“当然。”
李夜白语气很平。
“谁做了什么,就问谁。”
“账不能算错。”
程岳安静了两秒。
“这话我认。”
李夜白问:“那就说你做过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