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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再次安静。
窗外有风。
树叶的影子落在木地板上,一层一层晃过去。
程岳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始。
最后,他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。
“银城这些年,你过得怎么样?”
李夜白眉头微皱。
“这和你要说的事有关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活下来了。”
李夜白道。
“你也看见了。”
程岳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五阶巅峰。
四十九岁。
在这个境界待得足够久,也见过不少被称作天才的人。
可二十岁出头的六阶中期,站在眼前终究是另一回事。
尤其当这个人本不该拥有李家任何正常资源。
程岳移开目光。
“银城那天,我一开始其实没认出你。”
这句话让李夜白略微意外。
“后来呢?”
“你转过脸。”
程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这里像。”
“哪里?”
“眼睛。”
“不是长得像谁。”
程岳想了一下。
“就是看人的样子。”
李夜白没说话。
程岳接着道:“所以我多看了你一会儿。”
“当时我想的是——原来真是你。”
这句话里的“真”让顾寒清微微抬眼。
李夜白抓住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银城那次要带的人是谁。”
“名字知道。”
“也知道我是李长夜和洛白的儿子?”
“知道。”
这不算深层秘密。
一个真正执行过李家内部旧任务的人,如果连护送对象属于哪一支都不清楚,反而奇怪。
程岳继续道:
“但你为什么被送出去,我当年知道得很少。”
“只知道你情况特殊。”
“上面要求按命令走,不许问。”
李夜白问:“所谓特殊,是指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没人跟你说诅咒、祖祠或者出生异象?”
“听过零碎说法。”
程岳摇头。
“哪一句是真的,我分不出来。”
“所以今天我不拿这些东西糊弄你。”
这个回答反而让李夜白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很好。”
“继续。”
程岳却停了下来。
李夜白等了片刻。
“你刚才说,你以前见过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?”
程岳看着桌上的茶。
茶早就不冒热气了。
“你真想知道?”
李夜白笑了一声。
“我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。”
程岳抬头。
视线越过李夜白,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顾寒清。
顾寒清神色很淡。
可从刚才开始,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因为李夜白八岁以前的生活,对她而言始终也是一片空白。
她认识他,是在银城。
一个瘦得有些过分、不喜欢说话、打架却不要命的小孩。
那之前的李夜白是什么样,她从未见过。
而眼前这个人,显然见过。
程岳收回视线。
“那年我三十多岁。”
“在家里算不上什么人物。境界也远没到现在。”
“临时接了个护送差事。”
李夜白眼神慢慢沉下来。
程岳却停住。
不再往下说。
李夜白问:“护送谁?”
程岳看着他。
“你猜到了。”
“我要你说。”
一句话。
不重。
程岳沉默许久。
终于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说。”
他坐直身体。
声音也比刚才更慢。
“当时的文件怎么写,我现在不能保证每个字都记得。”
“我只记得执行要求。”
“把一个孩子从浮空岛送出去。”
“途中不准脱离视线。”
“到地方以后完成交接。”
李夜白放在桌面的手指轻轻停住。
“目的地?”
程岳仍然看着他。
“银城。”
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顾寒清望向李夜白。
他脸上其实没太大变化。
只是过了好几秒,才重新问:
“那个孩子叫什么?”
程岳没有再避。
“李夜白。”
短短三个字。
十二年前和现在,就这么落在了同一张桌上。
李夜白靠回椅背。
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所以银城那次,是第二次。”
程岳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第一次。
他奉命把一个八岁的孩子从李家送去银城。
第二次。
十二年后,他又接到一条私人命令,要从银城把那个已经长大的年轻人强行带回来。
同一个人。
同一个执行者。
方向却完全反了。
程岳的神色慢慢沉下去。
李夜白看着他。
“我完全不记得你。”
“正常。”
程岳道。
“那天你一路都没怎么抬头。”
李夜白眼神微动。
程岳却没继续描述。
那些是下一步才该讲的细节。
他只是停了停。
然后把最后一句说完。
“你八岁离开浮空岛那天。”
“是我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