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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夏,京城北边半空,李家浮空岛,崇台。丑时。
那座山,落在了崇台上。
先是风停了。烧着的祖祠,火苗齐齐往下一矮。然后是地面,青石板一块接一块裂开细纹,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,压在了整座岛的脊梁上。
东西两条栈道上,还没跑下去的族人,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。不是想跪,是膝盖自己弯了。
广场正中,落下一个老人。
一身旧军装,洗得发白,背很直。九十六岁,大夏的军神,天柱大元帅,傅苍生。
九阶巅峰,SS级【山河同寿】。
他的领域铺开的时候,崇台上的人都看见了:头顶的夜空里,隐隐浮出连绵的山影,脚下有一条看不见的长河在流。整座岛,被这片山河压得往下一沉,又稳稳停住。
崖边,李玄寂撑着那层薄薄的领域,抬起头,哑着嗓子叫了一声:
“傅帅。”
傅苍生没有看他。
他看着广场正中那个年轻人。
……
山河压在李夜白身上的那一刻,他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。
九阶巅峰,压七阶初期,中间隔着两个大境界还多。他连跪都跪不下去,膝盖、脊背、脖子,每一根骨头都被那片山河按住,一动也动不了。
可他身上的火,没有灭。
黑火从他脚下往外渗,钻进青石板的裂缝里,一寸一寸,往下走。往岛的深处走。
傅苍生的眉头,第一次皱了起来。
岛的深处,压着那处S级的深渊次级节点。
“他的人我按得住。”傅苍生开口,声音不高,崇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火按不住。”
他抬起了右手。
“再往下烧一尺,节点就要裂。”他说,“那我只能,先废了他。”
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,压在岛上的山河,往李夜白那一处收拢。不是按,是要碾。
……
一道冰蓝色的影子,冲上了崇台。
顾寒清落在李夜白身前,霜降横在胸口,正对着傅苍生。
九阶巅峰的领域压在她身上,她的膝盖狠狠一软,脚下的青石板咔地裂开。她咬着牙,硬是没有弯下去。嘴角又渗出了血。
六阶中期,对九阶巅峰。
崇台上跪着的人,都看呆了。
“顾寒清。”傅苍生看着她,“让开。”
“要停他,”她说,“先停我。”
“你挡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人。她不敢回头。
她怕的不是傅苍生。九阶巅峰的领域压下来,她连站着都难,可她不怕。
她怕的是回过头去,那双黄昏色的眼睛看着她,跟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一样。
什么都没有。不认得她。
“他没疯。”她说,声音在抖,人没动,“他被什么东西拽走了。我能把他叫回来。”
傅苍生没有说话。
他抬着的那只手,没有放下,也没有落下。
青石板
……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,从崇台边上传过来。
是一根旧杖,点在了青石板上。
一个蒙着黑布的盲眼老人,站在矮墙边。他穿着医疗中心的病号服,外面胡乱披了一件灰衣,手背上还贴着拔针时留下的胶布。
陆忘川。初代第二军团长,九阶中期,SS级【岁月刻度】。
旧杖点地的那一刻,崇台上的时间,像被人掐住了一截。
正在往石缝里渗的黑火,停住了。不是灭了,是定住了,像被冻在了某一刻里,一丝都没有再往下走。
陆忘川的耳朵里,慢慢渗出了血。
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傅苍生说。
“你当年,也是这么说长夜的。”陆忘川说。
两个老人隔着一片广场,谁都没有再往下说。
“我按不了太久。”陆忘川转向傅苍生,那块黑布后面,像是能看见一切,“傅帅,给她十息。”
傅苍生看了顾寒清一眼。
那只手,慢慢放了下来。
“十息。”他说,“十息之后,我替他停。”
他不是心软。
他活了九十六年,见过太多被力量拖走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,再也回不来。剩下那一个,靠的从来不是比他更强的人按着,而是有人在另一头拽着。
这个女孩子,是另一头的人。
他给她十息。十息拽不回来,他就动手。这对节点公平,对那个孩子,也算公平。
……
一息。
顾寒清转过身。
那双眼睛就在她面前。黄昏色的,暗金里透着红。他皮肤底下的黑纹,从手腕一直爬到脖子上。他站在那里,被山河钉着,一动不动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她看着那双眼睛。
她见过他很多种样子。银城雪地里发着高烧练拳的样子,坐在星火大厦顶楼算账的样子,受了伤还冲她笑、说不疼的样子。
没见过这样的。
她走了过去。
二息。
他身上的火,烧上了她的手。
疼。疼得像把手伸进了烧红的炭里。她的寒气从掌心里涌出来,跟那团火缠在一起,冰一层层结上去,又一层层被烧穿。
她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