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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夏,京城北边半空,李家浮空岛,崇台。子时刚过,丑时未到。
崇台是这座岛的最高处,一整块青石台子。北头贴着玄石壁的是祖祠,祠前是一片校场大小的青石广场。东西两边是石栏,栏外各有一条栈道,通到那里调息。
血阵熄了以后,几百个弟子还挤在广场西南角,有的刚醒,有的站不起来。各房赶来的族人,堵在东西两条栈道口,伸着脖子往祖祠看。
他们只知道,灯全黑了。五位长老进了祖祠,没有出来。
……
执法堂的十九个人,把祠门围成了半圆。
执法堂专管族中刑罚,十八个六阶,为首的首座,七阶初期,手里一杆乌黑的长枪。
祠门里,那个年轻人走了出来。
左臂垂着,肋下塌了一块,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,一步一个血脚印。他的眼睛是黄昏的颜色,皮肤底下的黑纹,从手腕一直爬到脖子。
“他重伤,左手废了。”首座压低声音,“远程,先废他的腿。”
三道天赋同时打了出去。一道冰锥,一道雷光,一道从地底钻出来的石刺。
李夜白抬起右手。
一缕黑火从他指尖飘出去,迎上了那三道光。
冰锥、雷光、石刺,碰到黑火的一瞬间,就灭了,像三盏被掐掉的灯。火没有停,顺着天赋来的方向,一路烧回了出手的人身上。
三个人同时僵住。
他们身上没有伤,衣服都没破。可他们的眼睛,一下子空了。天赋先没了,然后是魂。三具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,再没动一下。
广场西南角,弟子们炸了锅。
“他们……怎么了?”
“身上没伤啊!”
“他的眼睛……你们看他的眼睛!那还是人吗?”
一个少年探头往前看,正对上那双黄昏色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扫过来,什么都没看,又像什么都看见了。少年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……
“上!近身!”首座嘶声喊,“他只剩一只手!”
十五把刀,一起扑了上去。
李夜白往前迈了一步。
第一把刀砍到他面前,他抬手,指尖在刀背上点了一下。黑火顺着刀身爬上去,握刀的人连叫都没叫出来,眼神一空,倒了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挡,只是往前走。每走一步,就有一个人倒在他脚边。六阶对七阶,差着一个大境界,他们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首座看着那些倒下去的人,握枪的手在抖。
他是七阶初期,和对面那个人,同一个境界。
他一咬牙,长枪带着全部的源能,从侧面直刺李夜白的咽喉。七阶初期全力的一枪,枪尖撕开了空气,带出一声尖啸。
李夜白没有回头,右手往旁边一伸,握住了枪杆。
那一枪,就停在了半空。
黑火顺着枪杆烧了上去。首座的天赋,他修了三十年的【破甲】,在一息之间烧得干干净净。然后,是他的魂。
他到死都没想明白,同样是七阶初期,为什么连一招都接不住。
……
东边栈道口,一个左袖空着的老人,扶着石栏,一直没出声。
是李家的第三长老。他在前线打了三十年仗,少了一条胳膊才退下来。
“同境界里,没人接得住。”老人低声说,“那火烧的不是皮肉,是天赋,是魂。天赋一碰上它就灭,魂一碰上它就散。”
他看着那个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年轻人,皱紧了眉。
“可他自己,不在里面。”
……
十九个人,没有一个走下崇台。
李夜白身后,祖祠烧了起来。
黑火从祠门里往外涌,舔上屋檐,爬上梁柱。祠里供着的几百年的牌位,一排一排倒进火里,噼啪作响,烧成了灰。
广场上剩下的人,开始逃。
尖叫声从崇台一直传到在下一层的屋檐上。
“疯了……他疯了!”
可黑火不追所有人。
刚才那四条镇碑锁,是用两房成年人的血喂起来的。滴过血的人,血里还连着那条线。线还在,火就找得到。
一个中年男人跑到栈道中间,脚下一软,翻了下去。一个女人冲进楼阁,反手关门,门缝里透出一线黑光。还有一个人跳上浮空车,车升到半空,在夜里歪了歪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,坠进了黑暗里。
十三个人,一个都没跑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