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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治五年六月十九,北京永定门火车站。
刘文泽的专列,一路疾驰缓缓进站。
从郑州到北京,一天一夜。
车刚停稳,还没等他下车,站台上的气氛就不对。
张英黑着脸迎上来,低声说道:
“大总统,郑州行营明瑞、恒泰的急报,机车追了一路,刚到!”
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,接过来,几眼看完。
急报是恒泰的手笔,字写得又急又重。
首发南下汉口的列车,行至武胜关,遇伏。
刘文泽捏着那张纸,半天没动。
那节彩车,本来是给他南巡预备的。
他要不是嫌那点麻烦,这会儿,自己就是武胜关深沟里的一具焦尸。
站台上风大,吹得人发凉,他后背上的冷汗,一层一层渗了出来。
差点s了张大帅。
张英低声说道:
“大总统,回宫再说。”
刘文泽摆了摆手,声音不高,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问道:
“恒泰现在何处?”
“在郑州,武胜关一线,亲自盯着。”
刘文泽说道:“顺着炸药查,顺着铁路查,顺着买炸药的银子查。”
“工地的民夫、包工,车站的脚夫、眼线,一个一个过筛子。”
“我要知道,是谁,多少人,窝在哪儿。”
“告诉明瑞,第七师即刻封锁武胜关、桐柏山北麓,京汉全线戒严,铁道兵不惜一切,抢通武胜关。”
张英一一应下,转身就去布置。
武胜关、郑州这一头,恒泰早就动了手。
内政部调查局的人,旁的不会,挖地三尺的本事,一样不缺。
炸车现场的残匪尸首、重伤俘虏、没炸完的洋炸药和雷管,先抬了回去。
沿线修路的民夫、包工,重新登记,一个一个问。
工地炸药库的账封了,进出一包包对。
郑州车站那个被买通的脚夫,让调查局的人半夜从被窝里拖出来,还没上刑,就尿了裤子,把谁给的银子、谁递的话,吐了个干净。
混进工地、事后失踪的那几十个“饥民”,籍贯、口音、谁引荐的,也一笔一笔对了出来,都指着桐柏山、固县那一片。
重伤的俘虏熬刑不过,也开了口。
这一审,审出来的东西,连恒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伏兵的口供、脚夫的供词、失踪民夫的籍贯,三股绳拧到一处,指向同一座山,同一伙人。
盘踞在桐柏山固县一带的,是太平天国的遵王赖文光,捻军统领任化邦,还有一个上海来的买办,席正甫。
恒泰盯着“赖文光”三个字,牙根咬得咯咯响。
太平天国的遵王,灭了的长毛巨酋,就在京汉铁路旁边,在南北大动脉的嗓子眼上,藏了两年多。
地方官的折子上,竟连个响屁都没有,只当是零星小匪,瞒了个严严实实。
他不敢耽搁,连夜把口供、证据,搭机车、换快马,加急往北京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