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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治五年九月二十六北京,武英殿。
各省夏秋两税的奏销册子,在御案上摞了半人高。
自唐朝两税法改革后,中国的田赋就一直都分夏秋两税征收,延续千年之久的祖宗之法。
夏税四月征收五月完税,秋粮八月征收年底完税,在开征关税、统税和倒卖福寿膏之前,是朝廷收入的主力。
眼下秋税征了一半,今年多寡如何,已经看得清清楚楚。
刘文泽把内阁和税务、财政、民政三部当值的,连同都察院,都叫了来,共同商议本次夏秋两税情况。
会议刚开始,税务部总办大臣阎敬铭捧着连夜整理的报表,开始报账。
阎敬铭翻着册子,说道:
“回大总统,说句不中听的话,今年这两税,征得上气不接下气。”
刘文泽抚着额头,总感觉今天的会不是啥好事。
缓缓说道:
“阎总办,是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阎敬铭开口说道:“全国田赋正额,连地丁带漕项,一年应征五千二百几十万元。”
“今年上忙,各省报完的,七成不到。下忙到眼下,才六成出头。”
“账面上积欠的,民欠、绅欠、官欠,滚在一处,还有二千二百多万元。”
“江苏、浙江、江西这几个财赋大省,欠得最狠。”
内阁总理大臣景寿迟疑着说道:
“大乱才平,人口流散,田地抛荒,百姓手里确实没有,缓一缓,也是常理。”
阎敬铭摇了摇头,说道:
“总理,百姓是真穷,可这两千二百万的欠账,十成里有七成,不是百姓欠的。”
刘文泽心里明白阎敬铭也说啥,这可以说是历朝历代的积弊了,开口说道:
“给大家详细说说。”
阎敬铭躬身说道:
“就连田亩来说,鱼鳞册还是几十年、上百年前的老册子,甚至还有些都是洪武年间留下的账。”
“人早死了,田早换主了,册子上还是旧名。新开的荒、隐占的田,压根不在册。”
“还有绅衿优免,包揽诡寄。一户举人名下,挂着几千亩,全拆成花户,飞洒到穷户头上。”
“绅户田连阡陌,不交几粒。穷户田没几分,倒替人扛着税。”
“而且州县经手,挪新掩旧,今年的税填去年的窟窿,再加火耗、平余、漕折,层层扒皮。”
“收上来十成,能有六成进国库,就算是青天。”
都察院左都御史匡源听着这套说辞,隐隐感觉非常熟悉,自已干户部尚书的时候,年年都是如此。
开口说道:
“阎总办说的是实情,我以前执掌户部,也是这样的光景,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财政部总办大臣王茂荫也说道:
“国库这边,也确实等米下锅。钢厂、铁路、学堂、新军、赈灾,处处张嘴。”
“税基不清,这账就是一笔糊涂账,财政部做预算,如同沙上垒塔。”
民政部总办大臣温葆深跟着说道:
“民政部查户口、编保甲,也卡在田亩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