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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廷不仁,就别怪咱们不义!依我看,联合各处的票号钱庄,一齐关门罢市,再叫上盐商、当铺、粮行,大伙儿都不做生意,看他朝廷,怎么收场!”
这话一出,满屋子人,先是一愣,跟着,好几双眼,都亮了。
乔老掌柜却把眼一瞪,怒骂道:
“糊涂!你当如今还是从前的朝廷?”
“清丈土地,江南多少士绅硬顶,田没了,人流放了;先前北京举人罢考,多少人脑袋搬了家。”
“你罢市,税警、警察、法院,正愁没个由头立威,你这是把脖子往人家刀口上送!”
一顿话,把那年轻掌柜,骂得缩了回去。
硬碰硬,是万万不能的,在座的老狐狸,心里都门儿清。
乔老掌柜沉思良久,声音压低了几分,道:
“明着来不行,可他有他的章法,咱们有咱们的门道,他要行新政,咱不拦,可咱能让他,行不顺。”
一句话,满屋子人,都把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乔老掌柜布置了起来,道:
“布告不是新秤新斗为的是买卖公平么?咱就反着,放出话去,就朝廷换秤,是为加税、多收粮,新斗比旧斗大,往后完粮纳捐,一石粮要多交一成。”
“乡下百姓懂什么?听风就是雨,他先怕了,自然把新秤,当催命的符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“官卖的新秤,买,摆在外头给官府看,里柜、后账,还使旧秤,再找高明工匠,照官样私造几杆,烙上假印,他查,也查不出。”
“校验、发卖器具,总得有衙门的人、有度量衡局的吏经手。”
“花银子,把这些人,喂饱了,校验的时候,让他睁一只眼、闭一只眼。”
一个江南东家接话:
“这一条,我们在行,各地的关卡、书吏,谁家没几个相熟的。”
乔老掌柜接着道:
“市面的银根,在咱们手里。从下月起,放款收紧,催债加紧,银元和铜钱的比价,松一松、紧一紧。”
“叫市面上钱紧、物贵,百姓买粮换钱,都觉着不如从前,他不骂自己,骂谁?骂新政。”
“到时候不用咱们出头,满街怨气,就够朝廷喝一壶。”
满屋子,静了片刻,跟着响起一片应和声。
“乔老掌柜,高明。”
“明着不顶,暗里给他使绊子。”
乔老掌柜压低声音,接着道:
“还有最要紧的一桩,咱们这些买卖人,手眼再长,也伸不到金銮殿上。”
“这两年,朝里也不是没有,替咱们过话的人。该走动的,还得走动,该递的话,趁早,递上去。”
这话一出,在座的都是人精,彼此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又密密商议了半个时辰,定下联络的暗号、分头去办的人手,这些票号钱庄的东家掌柜,才趁着夜色,一个个,从后门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