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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里的空气,瞬间僵住。
韩复榘脸上的肥肉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稳住。
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“陈总司令的好意,韩某心领了。”
他慢悠悠地,语气像打发不懂事的下属。
“只是第三集团军连日作战,将士疲惫不堪,实在无力回防。
这样,赵营长先回去复命。
就我韩某人稍作整顿,收拢部队,随后就去徐州,亲自跟陈总司令解释。”
话得客气。
意思却明明白白——不去。
赵锐锋没有动。
站在车窗外,脊背挺得像一杆枪,眼神冷得吓人。
他是四川南充人。
二十一岁出川投奔华南边防军,在华北跟驻防了两年。
从啃馒头、扛98k的大头兵,一步步被陈树坤提拔到骑兵营长。
川南人骨子里的烈性,平时藏在骨头里。
今天被韩复榘这副嘴脸,彻底勾了起来。
“韩主席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砸得人耳膜发颤。
“连日作战?
我怎么听,济南城一枪没放,您就连夜撤了?”
韩复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。
“赵营长这话是什么意思?
本主席是奉命调整防线,怎么就成了撤了?”
“奉命?奉谁的命?”
赵锐锋往前踏一步,几乎贴在车窗上。
目光像刀子,扎进韩复榘眼里。
“我是四川人,川军出身。
您嘴里那些‘叫花子部队’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南方,滕县的方向。
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就是我的老乡,我的弟兄!”
韩复榘脸上的横肉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私下确实骂过川军是叫花子。
可这话当面被戳穿,还是被一个的营长戳穿,脸上瞬间挂不住。
“胡八道!本主席何时过这种话!”
他声音陡地拔高,带着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。
手按在了腰间枪套上。
旁边几个副官往前凑了凑,手也按在枪上。
却没人敢真拔出来。
窗外几百支冲锋枪,正对着这边。
赵锐锋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。
自顾自下去,声音越来越沉。
带着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痛。
“去年晋西,零下十八度。
我同学乡弟兄王二柱,比我一岁。
冻掉三根脚趾头,还穿着草鞋跟鬼子拼刺刀。
死的时候,脚指头还卡在鬼子肋骨里。”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上战场每人五发子弹,打完了拎着大刀冲。
我老乡家的娃,才十六岁,枪都扛不动。
攥着把菜刀就往上冲。
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窝头——是他娘走三十里路送的。”
周围静了。
溃兵队伍里,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停了。
不少士兵都是底层出身,要么被抓壮丁,要么吃过缺粮少弹的苦。
听着这些话,有人慢慢低下头,抠鞋底的泥。
有人攥紧枪杆,脸上露出愧色。
卫队的士兵,也悄悄垂下了枪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