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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防空阵地上,炮手们拼命摇动高低机。
20毫米高射炮对着天空疯狂倾泻弹药。
弹壳叮叮当当砸在水泥地上,滚烫冒烟。
“快!装弹!装弹!”
炮长嘶吼着,眼睛血红。
一架Bf-109从侧面俯冲而下。
机翼上的两挺MG131机枪喷出火舌。
13毫米子弹如铁扫帚般扫过炮位。
水泥墩子上溅起一串火星,三名炮手当场被打成筛子,倒在炮位上。
接替的炮手推开战友的尸体,眼眶血红,一边嘶吼一边继续摇炮。
“帝国板载——!!!”
又一枚炸弹下。
不偏不倚,正中炮位中心。
轰——!
高射炮被炸成麻花,炮管扭曲,炮架散一地。
几名炮手和他们的嘶吼一起,被埋在了弹坑里。
各处防空火力点被逐一敲掉。
密集的火网迅速变得稀疏、零散,最后只剩几挺高射机枪还在徒劳射击。
子弹在轰炸机编队下方炸开一朵朵无用的黑烟。
日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。
有的光着脚,有的裤子没提上,有的只披着军大衣。
岗亭被冲击波掀飞,沙袋炸得满天都是。
停在街边的军用卡车被炸成火球,油箱爆炸,轮胎飞出去砸倒了一面墙。
有人想躲进民房。
可民房早被他们自己烧光了。
入城当天,为了“清理抵抗分子”,整条街的民房都被浇上汽油点了。
墙塌了大半,屋顶烧没了,根本藏不住人。
士兵在街上乱跑,一边跑一边嘶嚎:
“房子都被我们烧了!往哪躲啊——!”
营房里,昨天连夜搜刮来的金银、粮食、绸缎堆得满满当当,正准备往后运。
一枚炸弹精准进去。
火光冲天。
大米白面混着血泥粘在一起。
管后勤的军官从废墟里爬出来,蹲在灰烬边,伸手去抓碎大米。
手指被烫得起泡,嘴里反复念叨:
“全没了……抢了一整天吃的,全都没了。”
轰炸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第一批机群投弹完毕,拉起,在空中盘旋。
刘队长驾着Bf-109从浓烟中穿出,机翼一偏,往下看。
省政府那条街,已经完全被火焰和浓烟吞没。
旭日旗没了,电台没了,弹药库炸了,装甲车和卡车全在燃烧。
防空阵地被炸成一片废墟。
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
他按下无线电,调到日军应急频道,声音传得老远,带着川音特有的冷硬:
“鬼子,不是支那人内斗吗?
不是我们顾不上济南吗?
这轮是利息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告诉坂田,中午我们还来。
让他把剩下的弹药堆整齐点,省得我们炸不准。”
轰炸刚响的时候,躲在废墟和地窖里的百姓,以为是鬼子又在折腾。
窄巷里,老婆婆搂着孙子缩在灶台底下。
孙子才五岁,吓得浑身发抖,手死死抓着奶奶的衣襟。
老婆婆一边拍孙子的背,一边反复念,声音颤得厉害:
“别怕……别怕……熬过去就好了……熬过去就好了……”
外面爆炸声一阵接一阵,震得土墙簌簌灰。
孙子忽然声:“奶奶,天上好多大鸟……往省政府那边飞的。”
老婆婆一愣。
巷口忽然有人压着嗓子喊,声音激动得发颤:
“不是鬼子的飞机!是华南军的!华南虎的标志!炸鬼子呢——!”
老婆婆浑身一颤。
松开孙子,颤巍巍从灶台底下爬出来,扒着断墙往外看。
天上,银灰色的机群正在拉高。
机翼上,华南虎标志在火光映照下,清清楚楚。
她愣了一瞬。
眼泪哗地淌下来,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滚。
她松开抓着断墙的手,双手合拢,对着南方,深深作了个揖。
腰弯下去,很久没直起来。
喉咙里滚出带着哭腔的嘶哑嗓音,压得很低:
“陈总司令……谢谢你……谢谢你还记着我们……”
旁边,额角带伤的老头靠在墙上。
看着远处省政府方向冲天的火光,看着天上穿梭的战鹰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忽然一巴掌拍在断砖上。
啪的一声,手心拍红了。
“炸得好……”
他声音哽咽,嘶哑,却压着劲,“炸死这帮狗日的……”
可只了半句,声音又沉了下去。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巷口还有日军的岗哨,远处还有鬼子的吆喝声。
飞机炸完,终归是要走的。
陆军没来,城还在鬼子手里。
这口气出了,可日子,还得熬。
旁边一个中年汉子,抱着胳膊蹲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