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瞬间炸开了锅。
有人愣住。
有人猛地站起身。
有人扒着垛口,拼命往外探身子。
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,颤巍巍举起望远镜。
看了又看。
忽然把望远镜一扔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抖动。
不是哭。
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。
被一只手硬生生拉回来的。
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新兵揉了三次眼睛。
确认是自己人的标志。
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不是害怕。
是绷了三天三夜的弦,突然断了。
王铭章放下望远镜。
嘴唇抖了半天。
这个在山西穿着草鞋拼刺刀没掉过泪的师长。
这个在滕县城头扛了三天炮火没皱过眉的硬汉。
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伸手。
从贴胸的口袋里,掏出那封绝命书。
攥在手里,看了两秒。
然后,撕得粉碎。
纸屑扔在风里。
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在硝烟中飘散。
他转身,拔出指挥刀。
刀尖指向城墙下溃逃的日军。
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声音在残破的城墙上荡开:
“弟兄们——!”
“出城!夹击鬼子!”
“给死去的弟兄——报仇——!”
城门洞开。
川军残部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从废墟里冲出来。
很多人脚上还穿着草鞋,跑起来一瘸一拐。
但没人停下。
他们跟在坦克后面,像一股决堤的洪水,冲向溃退的日军。
一个川军老兵,追上一个逃跑的鬼子兵。
那鬼子丢了枪,抱着头往前窜。
老兵从后面追上,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。
鬼子扑倒在地。
老兵扑上去,骑在他身上,刺刀狠狠捅下去。
一刀。
两刀。
三刀。
他一边捅,一边嘶吼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
“这一刀——替老子山西的弟兄——!”
“这一刀——替滕县死去的弟兄——!”
“这一刀——替陈总司令——!”
血溅了他一脸。
他不管,还在捅。
直到身下的鬼子不再动弹,才喘着粗气站起来。
抹了把脸,血和泥混在一起。
另一个老兵,冲到一辆刚停下的华南虎坦克旁。
坦克舱盖掀开。
年轻的装甲兵探出头,脸上沾着油污。
老兵伸出粗糙的手。
摸在坦克冰冷的装甲上。
手上的血和老茧,在钢板上蹭出暗红的印子。
他摸了又摸。
像摸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。
声音哽咽,像是自言自语:
“这辈子……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家伙……”
“陈总司令……真的没忘了我们……”
装甲兵看着他破烂的军装。
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脚。
看着他脸上、手上干涸的血痂。
眼圈一红。
转身从舱里掏出一罐牛肉罐头,递过去:
“老哥,对不住,我们来晚了。”
“总司令了,往后有我们一口吃的,就饿不着弟兄们。”
老兵接过罐头。
捧在手里。
铁皮罐头冰凉。
可他捧着,像捧着什么滚烫的东西。
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一滴,两滴,砸在罐头盖上。
他没擦。
只是抬起头,看着南方。
嘶哑着嗓子,喊了一声:
“陈总司令——!”
“川人——没给你丢人——!”
后方观察所里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矶谷廉介僵在原地。
看着望远镜里,濑谷支队的阵地被钢铁洪流碾成碎片。
攻城部队,被川军从背后捅穿。
侧翼防线,被坦克碾平。
炮兵阵地,被炸成废铁。
残存的士兵在开阔地上乱跑,像没头的苍蝇。
被坦克机枪,一片片扫倒。
参谋长脸色惨白。
嘴唇哆嗦着,下意识声嘀咕:
“您刚才还……中午就能拿下滕县……”
矶谷猛地转头瞪着他。
眼神能吃人。
但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。
脸上的肌肉抽搐着。
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给大本营……发电……”
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摇电话。
矶谷一把抢过话筒。
等接通,对着那头嘶吼。
声音沙哑急促,全无刚才的傲慢:
“我是矶谷!陈树坤的装甲集群主力已到滕县!
濑谷支队遭到毁灭性打击,侧翼防线已被突破!
请求紧急增援——
装甲联队、重炮、航空兵,有多少派多少!
立刻!马上!
再不来支援,濑谷支队就全没了!”
电话那头短暂沉默。
然后,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。
透过听筒,观察所里所有人都能听见:
“板垣师团还在路上。
航空兵被陈树坤的空军死死压在济南。
你再坚持三天。”
矶谷攥着话筒,指节攥得发白。
三天?
濑谷支队连三个时都撑不过去!
他对着话筒吼:
“三天?濑谷支队现在已经没了!
陈树坤的坦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!你们——”
咔嗒。
电话被挂断了。
忙音嘟嘟嘟地响。
在死寂的观察所里,格外刺耳。
矶谷盯着话筒。
眼睛血红。
猛地抬手,把电话狠狠砸在桌上。
哐当——!
电话机摔得粉碎,零件散了一地。
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
溃散的残兵,像潮水一样退下来。
有人丢了枪,有人拖着伤腿在冻土上爬。
那个刚才还嘶吼“放假三天”的少佐。
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全了。
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:
“陈……树……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