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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人群。
连哭喊声都掐断了。
几万人的河滩,静得能听见黄河水拍岸的声音。
宪兵队长拿起喇叭。
声音冷硬如铁,一遍一遍砸在河滩上空:
“华南军陈总司令命令——”
“渡口即刻军事管制!”
“所有溃兵按建制列队!川军左岸、桂军右岸、中央军后排!”
“伤员优先登船!”
“谁敢抢船插队,军法处置!”
话音刚。
人群里忽然炸出一声呵斥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一个佩戴少将军衔的中央军师长,带着二十多个警卫排的兵,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他手里举着一张盖着大红印的纸,挥得啪啪响。
脸涨得通红,唾沫星子横飞:
“我是中央军少将师长!我有委员长手令!”
“委员长的命令,比你们陈总司令大!”
“赶紧把路给老子让开!我要先过河!耽误了军机,你们十个脑袋都赔不起!”
他身后的卫兵跟着往前涌。
手里的枪都抬了起来。
直接顶到了拦路宪兵的胸口上。
最前面的宪兵纹丝不动。
连眼神都没晃一下。
宪兵队长看着他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他放下喇叭,只了一句:
“陈总司令的命令,渡口伤员优先。”
“最后一次警告,退回去排队。”
“排队?”
少将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拔高了声音:
“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!委员长的人,你也敢拦?!”
他往前猛冲一步,抬手就去推宪兵的肩膀。
腰里的手枪已经拔了出来,保险咔哒一声拉开。
“我看谁敢拦我!”
宪兵队长眼皮都没抬。
抬了抬右手。
指尖往下,轻轻一压。
“哒哒——”
两声短促的点射。
少将胸口炸开两团血花。
眼睛还瞪着。
直挺挺往后倒,摔进泥浆里。
手里的委员长手令飘出来。
沾了泥。
软塌塌贴在地上。
他身后两个冲最前面的卫兵,也跟着闷哼一声倒了下去。
血顺着泥地,往河里流。
三秒。
整个河滩,死一样的静。
风刮过河滩。
吹得传单哗哗响。
然后。
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。
有人手里攥的干粮袋,啪嗒掉在了地上。
有人张着嘴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还有人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泥里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那可是少将啊。
中央军的嫡系少将。
拿着委员长手令的人。
毙就毙了?
就因为抢个队?
连审都不审,连犹豫都没有?
“真……真杀了?”
有人声音发颤,声嘀咕了一句。
没人接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具穿少将制服的尸体,后背一股凉气窜上来。
刚才挤在最前面、想抢船的人。
齐刷刷往后缩了一步。
缩得慢的,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回去。
刚才还在声抱怨、骂骂咧咧的人。
立刻把嘴闭得死死的。
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这支部队,是真敢杀人。
连委员长的少将师长,杀就杀。
他们这些无名无姓的溃兵,要是敢闹,还不是跟踩死个蚂蚁一样?
不知是谁先动的。
最左边几个川军的溃兵,默默退到岸边,按长官的吆喝站成了一排。
然后是桂军。
然后是滇军。
最后连刚才最横的中央军溃兵,也低着头,默默往后排走。
没有人指挥。
没有人吆喝。
几万人的河滩,就这么慢慢动了起来。
歪歪扭扭的队伍,一点点排得整齐了。
宪兵们没再话。
从南岸征调的几十条民船,很快靠岸。
跳板搭得整整齐齐。
担架队抬着伤员,鱼贯上船。
医疗队在滩头搭起了临时帐篷。
干净的纱布。
热水。
罐头。
摆得整整齐齐。
跟刚才的人间地狱比。
像两个世界。
那个腿受伤的伤兵,被宪兵扶上担架。
宪兵往他手里塞了个牛肉罐头。
还帮他把歪了的绷带,重新扎好。
“别急。”
宪兵指了指南边,声音放轻了一点。
“天黑前能送走的都送走。我们大部队前锋明天就到,鬼子过不来。”
伤兵攥着冰凉的罐头。
看着旁边站得笔直的华南军士兵。
看着慢慢排整齐的队伍。
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少将的尸体。
忽然鼻子一酸。
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知道。
自己活下来了。
北边的炮声还在响。
但河滩上。
已经没人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