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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沿战壕里。
华南军的士兵们正蹲着吃晚饭。
机枪手大刘撬开一罐红烧牛肉,肉块炖得烂熟,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。他用刺刀挑了块肥的,皱了皱眉,又塞回罐子里:“妈的,今天这罐头太肥了,炊事班怎么回事,上次的卤牛肉才好吃。”
旁边的副射手从保温箱里摸出两瓶冰镇橘子汽水,扔给他一瓶。玻璃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,是后方冷藏车刚运上来的。
“知足吧你,”副射手用牙咬开瓶盖,仰头灌了一大口,打了个响亮的嗝,“后面弟兄还在烤腌肉呢,一会去拿两串,孜然放足了。”
战壕里飘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,混着肉香,暖烘烘的。
一个步兵排长蹲在弹药箱上,面前摆着牛肉罐头、压缩饼干还有半瓶汽水,边吃边跟旁边的班长唠:
“你咱们这叫围城?老子当兵这么多年,头一回打仗打得跟野营似的,顿顿有肉,还有冰汽水喝。”
“那不然呢?”班长咬了口饼干,“总座了,打仗是打仗,不能亏了弟兄们的嘴。再了,城墙上的鬼子看着呢,咱们吃得越好,他们越慌。”
大刘啃着肉,抬头往城墙上瞟了一眼。
他能看见垛口后面露出来的日军钢盔,还有几个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的影子。
他咧嘴一笑,故意用刺刀挑了一大块牛肉,举得高高的,对着城墙方向晃了三晃。
然后塞进嘴里,嚼得吧唧响,油顺着下巴往下流。
“故意的吧你!”副射手笑着踹了他一脚。
“就是故意的。”大刘笑得贱兮兮的,“饿了他们三天了,闻闻肉香怎么了?有本事下来抢啊。”
城墙上。
风把肉香吹了上来。
最先闻到的是山口。
他抽了抽鼻子,以为是自己饿出幻觉了。
紧接着,孜然和辣椒的味道也飘了过来,混着炖肉的香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的肚子“咕噜”一声,叫得特别响。
旁边的几个士兵也都闻到了,你看我我看你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山口死死攥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冷饭团,硬邦邦的,硌得手心疼。
他早就听老兵,华南军的士兵顿顿吃肉,过得比日本本土的少爷兵还奢侈。
他一直不信。
觉得是编出来吓唬人的。
可现在,肉香就飘在鼻子跟前,假不了。
“妈的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,饭团塞到嘴边,怎么都咽不下去了。
“故意的……绝对是故意的!”
他压低声音骂,眼睛红得厉害,嫉妒和饿意搅在一起,胃里烧得慌,“不就是吃顿肉吗!有什么好炫耀的!有本事攻城啊!搁这恶心谁呢!”
“就是!”旁边的新兵也跟着骂,声音发虚,“陈树坤这个************,打仗就打仗,炫什么富!”
“都闭嘴!”
军曹低吼了一声,打断了他们的抱怨。
可他自己也攥紧了拳头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。
他也闻到了。
不仅闻到了肉香,还隐约能看见战壕里那些士兵手里冒着寒气的汽水瓶。
冰镇的。
打仗还能喝上冰镇的东西。
他在日军里待了十二年,连听都没听过。
“八嘎呀路……”
他咬着牙,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一群败家子……哪有这么打仗的……”
没人话。
城墙上静悄悄的,只有风卷着肉香飘过来,还有士兵们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声。
山口看着战壕里那些悠哉悠哉吃饭的中国士兵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硬得像石头的冷饭团。
忽然就觉得特别荒谬。
他们是来围城的。
结果被围的人,在阵地上吃肉、喝汽水、烤串。
他们围城的人,抱着冷饭团饿肚子。
他把饭团重新揣回兜里,靠在冰冷的城墙上,盯着城外那些亮着灯的帐篷,声音很低,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沮丧:
“前辈……”
“我们到底是来守城的,还是来看敌人吃饭的?”
军曹张了张嘴,想骂他动摇军心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答不上来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更浓的肉香。
城墙上的所有人,都别开了脸,不敢往城外看。
只有肚子的叫声,一声比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