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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布雷把华北最新的战报轻轻放在桌上。

委员长扫了一眼，沉默了几秒。

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藏不住的如释重负。

他靠回沙发背上，长长舒了口气，手里的茶杯盖刮着杯沿，一下比一下轻快，瓷片碰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好。”

他声音很轻，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，“陈树坤去打北平了。华北的日军，全被他吸过去了。”

“佐佐木、板垣，连关东军的援兵，都在往北平赶。原本追着我们六十万大军跑的鬼子，现在全转头奔他去了。”

何应钦站在地图边上，也松了领口的扣子，脸上是压不住的庆幸：

“委座，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。徐州的溃兵能撤回来，武汉的防线也能喘口气重新布防。”

话完，他脸上的笑又慢慢收了，眉头皱起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

“可……陈树坤这声势，也太吓人了。杉山元、植田谦吉两个大将，被他牵着鼻子走。华北二十五万日军，他吸走就吸走。”

“再这么下去，不出半年，华北全是他的。到时候……”

他没完，意思所有人都懂。

到时候，这中国到底是谁了算，就不好了。

屋子里静了几秒。

委员长手里的茶杯盖“咔”地一声，顿在了杯沿上。

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角压着的那封电报底版——就是陈树坤发来的“谁炸黄河枪毙谁”那封，纸边都被磨得起毛了。

这大半年，他不是没想过制衡。

可韩复榘毙就毙，黄河不让炸就不能炸，华南币挤得法币只能在西南几省流通。

硬刚？

六十万大军都栽在徐州了，拿什么刚？
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
委员长缓缓开口，声音沉得很，“他陈树坤能找德国人撑腰，我们也能找外援。”

“委座的意思是……找美国人？”何应钦眼睛一亮，往前凑了半步，“我看可行！美国人在华利益多，也不想看到中国一家独大。我们可以派使团去华盛顿，谈军援、谈贷款，买飞机买大炮，先把我们的嫡系武装起来！”

“不行。”

陈布雷立刻摇头，语气很急：“美国人现在还守着中立，未必肯趟这浑水。再陈树坤跟德国人走得近，我们要是公开找美国援助，万一惹恼了他——”

“惹恼了又如何？！”何应钦打断他，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急火，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？等他拿下北平，拿下整个华北，到时候他挥师南下，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！”

“可现在我们刚败了徐州，元气大伤，根本经不起再跟他起冲突！”

“就是因为元气大伤，才要赶紧找外援！等他坐稳了华北，再找就晚了！”

两个人争得脸都红了。

委员长坐在主位上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，没话。

吵了半天，他才抬手压了压，屋子里瞬间静下来。

“秘密去。”

他语气很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选几个靠谱的人，以考察实业的名义去美国，低调谈，不要声张。能谈成最好，谈不成……也别人口实。”

他抬眼看向窗外重庆灰蒙蒙的天，眼神复杂得很：

“陈树坤那边，还是照常通电嘉奖。该给的面子给足。”

“明面上，我们还是一心抗日的。”

何应钦和陈布雷对视一眼，齐齐点头。

屋子里的空气，却比刚才更沉了几分。

日军的威胁刚松一口气，另一块更大的石头，又压在了每个人心上。

长春·关东军司令部

植田谦吉大将站在巨幅地图前，手里捏着杉山元发来的第三封求援电报。

电报上的措辞，已经近乎哀求。

他没话，转身拉开抽屉，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册子。

是关东军的战损册。

他一页一页翻。

每一页上，都用红笔圈着作废的番号。

最前面几页，是队、中队的红圈，密密麻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