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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后翻,圈越大。
从联队,到旅团。
再往后,整整三个师团的番号,被粗重的红笔狠狠划掉,墨迹透了纸背。
全是折在陈树坤手里的。
长城脚下。
淞沪。
台儿庄。
外达达。
翻到最后几页,没被红圈划掉的主力师团番号,只剩两个了。
植田谦吉的手指,慢慢抖了起来。
左手虎口的旧伤——当年长城战役留下的枪伤,此刻隐隐作疼,像针扎一样。
“司令官?”
参谋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喘。
植田谦吉猛地合上册子。
指节攥得发白,册子里的纸页被捏得发皱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瓷杯——那是他从东京带来的,跟了他十几年,杯沿磕出了好几个缺口。
攥在手里,缺口硌得手心生疼,他都没察觉。
“十年家底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“大半都折在这一个人手里了!”
话音刚,他猛地挥手,瓷杯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
瓷片炸裂,褐色的茶水溅了一墙,像血。
整个司令部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传令!”
他喘着粗气,眼神狠得像要吃人,“哈尔滨、吉林的两个常备主力师团,立刻装车南下!从山海关入关,增援华北!”
“告诉杉山元,这是关东军最后一点机动家底了。再打输了,让他自己把脑袋切下来,给我送到长春来!我给他备着棺材!”
参谋愣了一下,脸色发白:“司令官……把两个师团都调走,满洲的防区就空了大半啊!外达达在陈树坤手里,远东边境也在他手里,要是他趁机从北边打过来——”
植田谦吉猛地转头看向他。
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不调?”
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北平丢了,大本营第一个要我的脑袋。等不到陈树坤打满洲,我就得先切腹谢罪!”
他转过身,盯着墙上的东北地图。
关东军曾经是横亘在中苏之间的钢铁闸门。
现在呢?
西有外达达的华南军,东有远东的华南军,南有华北的华南军。
他们早就被陈树坤三面包围了。
抽兵是饮鸩止渴。
可不抽,立刻就死。
没得选。
他闭了闭眼,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:
“只能赌他这次的目标是华北,是北平。”
“赌输了……”
他没完。
赌输了,所有人都得死在东北。
窗外是长春灰蒙蒙的天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司令部里所有人都低着头,没人话。
只有地上的碎瓷片,还在微微反光。
像他们被掏空的家底,也像他们悬在半空中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