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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盛顿,白宫椭圆形办公室。
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把天光捂得严严实实。草坪上的喷水器还在转,水珠砸在草叶上,闷得发不出半点脆响。
三天前,赫尔就是站在这间办公室里,拍着桌子跟罗斯福打包票:“三个月!最多三个月,陈树坤的工业就得全面停摆,他会主动派人来华盛顿求和。”
三天后,他再站在这里,领带歪了半寸,衬衫领口浸着一圈汗渍,手里的经济简报被捏得皱成一团,边缘被汗水泡得发毛。
桌上摊着今早的《纽约时报》,头版左右拼着两张图——左边是他三天前在国会意气风发的演讲照,右边是底特律工人堵在工厂门口的罢工画面。
大标题粗黑刺眼:《赫尔的三天神话:制裁砸了美国人自己的饭碗》。
赫尔清了好几次嗓子,才发出声音。
之前的笃定与嚣张荡然无存,只剩被现实抽肿脸的沙哑与干涩:
“总统先生,陈树坤的反制已经全面地了。”
他把简报往桌上放,指尖都在发颤,“第一,南洋天然橡胶、钨矿、锡矿全面禁运。纽约橡胶期货连续三天涨停,底特律三大车企直接宣布减产过半,生产线停了两条。”
“今天早上,底特律三千多工人堵在市政厅广场,举着‘赫尔砸了我们饭碗’的牌子游行,警察已经出动了,再闹下去就要升级成全行业罢工。”
他翻开第二页,声音又低了一截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:
“波音西雅图工厂缺橡胶零部件和特种铝材,两条轰炸机生产线已经停工。匹兹堡的穿甲弹工厂,钨矿库存只够撑一个月,陆军军需部凌晨发的急电——再断供,下一批穿甲弹硬度直接降40%,炮管寿命砍三分之一。”
“华尔街工业股连跌三天,之前吹‘制裁必胜’的券商,今天已经在偷偷平仓。做橡胶期货的投机商爆了仓,昨天凌晨从交易所楼顶跳了下去。”
办公室里静得吓人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,滴答滴答地走。
赫尔合上简报,咬着牙报出最后几记重锤:
“马六甲全封了。美国籍船一艘不让过,远东航线只能绕巽他海峡,航程多四十天,运费翻三倍。珍珠港的油料储备本来够撑六个月,现在补给线一断,只够四个月。”
“农业州的六个参议员联名发函质询,我们无端挑起贸易战,砸了他们的销路。您的民调支持率,一周跌了十二个百分点。”
“底特律的汽车财团、西海岸的航运巨头,都派了客堵在国会山,放话再不结束制裁,中期选举民主党一分竞选资金都拿不到。”
完,他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罗斯福的目光。
喉咙干得像塞了团棉花,再也不出半句“三个月逼降”的狂话。
“我当初提醒过你。”
马歇尔的声音从地图旁传来,冷得像块冰。
陆军参谋长背对着众人,手指在南洋的位置重重一敲,转过身时,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“我早就过”。
“我当初,他会反击,他会掐我们的原材料。你不听,拍着桌子一个地方政权翻不了天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军需函,“啪”地拍在赫尔面前,纸页震得发响:
“现在好了。橡胶占我们进口七成,钨矿六成,锡矿一半。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家能替代的供应商。你告诉我,前线的飞机轮胎、穿甲弹、舰船涂层,拿什么补?”
赫尔脸一阵红一阵白,硬着头皮顶回去:
“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!现在退了,全世界怎么看我们?美国对一个中国地方政权的制裁都扛不住,以后还有谁怕我们?”
“中期选举怎么办?民主党丢了参众两院,所有对外政策全得泡汤!这个责任谁担得起?”
“担不起也得担!”
马歇尔往前一步,军装肩线绷得笔直,声音陡然拔高:
“威信?威信能当橡胶用吗?能当穿甲弹用吗?再硬撑两个月,太平洋舰队的飞机飞不起来,军舰炮管打废了换不起,日本人要是趁机南下,菲律宾守不住,珍珠港守不住——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?”
“可以找替代货源!”
赫尔急着找台阶,语速飞快,“江西也有钨矿!委员长手里还控制着一半赣南矿区,让他加大开采,补我们的缺口!”
这话刚完,他自己先泄了气。
马歇尔更是嗤笑一声,笑得毫不留情:
“赫尔先生,你做决策之前,能不能先看一眼矿产报告?
赣南钨矿品位低、产能散,委员长把所有矿场开足马力,满打满算也只够我们两成需求。
更何况——矿石要运出来,照样得走马六甲海峡。陈树坤连美国船都敢扣,还会放重庆的货过去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刀,把最后一条路也堵死:
“橡胶更不用想。南美加起来的产能不到南洋三成,运过来运费翻四倍,车企成本直接炸锅,到时候罢工的就不是三千人,是三十万人。”
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。
替代方案全堵死了。
找重庆,不够用,也运不出来。
找南美,产能差太远,成本扛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