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硬扛下去,工厂停工、工人罢工、军备减产、国会造反、民调崩盘。
退一步,霸权威信扫地,全世界都敢抬头看美国的笑话。
进退两难,怎么选都是疼。
罗斯福一直靠在轮椅上没话。
指尖夹着的雪茄燃了长长一截烟灰,掉在裤子上,他都没察觉。
目光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,眼神很深。
他当了快两届总统,见过大萧条,见过欧洲战火,从来只有美国挥着制裁大棒敲打别人,从来没有哪个国家,更别一个中国的地方政权,敢反过来掐住美国的脖子。
从鸦片战争到现在,一百多年了。
西方列强对着中国制裁就制裁、封锁就封锁的日子,居然在他手里,被一个叫陈树坤的人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这种感觉比民调下跌更让他难受——
不是输了一场贸易战,是被人亲手打破了百年不变的规则。
他收回目光,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,节奏很慢,却一下下砸在人心上。
“吵够了没有。”
声音不高,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。
罗斯福扫过赫尔涨红的脸,又扫过马歇尔紧绷的下颌,缓缓开口:
“这场贸易战,我们低估了对手。
他不是普通的地方军阀,他手里攥着西太平洋的原材料,攥着马六甲航道,攥着能炸东京的轰炸机群。
他不是在被动防守。他是在告诉我们——太平洋的规矩,从今往后,不由我们一家了算。”
赫尔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却一个字都不出来。
事实摆在眼前,容不得他不认。
“制裁令,不撤,也不加码。”
罗斯福伸出第一根手指,语气稳得像锚,“就维持现状,对外咬死了是为了太平洋秩序。不能退,退了威信就真崩了。”
“第二,对日贸易继续,严格监控物资流向。别让日本人拿我们的油转头去炸珍珠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重庆那边,援助维持现有规模,一分都不许追加。委员长那点兵力,自保都难,指望他牵制陈树坤,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。追加的援助,最后只会变成陈树坤的战利品。”
“第三。”
他看向赫尔,目光沉了几分,“派特使去广州。不是去谈判,是去摸底。搞清楚他的底线在哪,他到底想要什么。对外就是民间商务接触,不谈政治,只谈贸易。”
“我们需要时间缓过来,他也需要设备和技术。只要他肯坐下来谈,我们就有机会在谈判桌上把主动权拿回来。”
话得委婉。
可在场的人都懂。
这不是什么“摸底”,是世界第一强国,第一次放下身段,主动去接触一个他们之前根本看不起的中国地方政权。
是认输,只是输得体面一点。
赫尔低着头,闷声应了句“是”。
领带还是歪的,衬衫还是湿的,三天前的嚣张气焰,半点都不剩了。
马歇尔也没再话。
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华南、南洋、马六甲连成的一片疆域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比赫尔看得更远。
今天陈树坤敢反制美国,敢封马六甲,敢掐原材料。
明天,他就敢把整个西太平洋的话语权,一点点从美国手里抢过去。
这不是一场贸易战的输赢。
这是一个旧时代的松动,和一个新时代的开端。
窗外,铅灰色的云层终于压不住雨,淅淅沥沥了下来。
水珠打在玻璃窗上,划出歪歪扭扭的水痕,模糊了外面的草坪,也模糊了华盛顿百年不变的傲慢。
这场太平洋两岸的贸易交锋,才打了第一轮。
可所有人都清楚。
美国不可战胜的制裁神话,已经破了。
而那个远在广州的年轻人,正用他的方式,一点点改写着列强用炮舰定下的旧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