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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月珍细看片刻,点头道:“工整中见疏朗,秀逸里藏筋骨,确非寻常笔法。”
正着,范宁已引着一人步入室内。
那男子身形修长,眉目清朗,举止间自有股温文气度。
李月珍与朱英娆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中皆暗忖:不知是哪家子弟,风采如此。
来人拱手一礼,声音清润:“在下朱纯,在城中经营一间馆,名曰绝味楼。”
李月珍与朱英娆闻言俱是一怔,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。
那地方瞧着像是间食肆。
李月珍试探着问:“是酒馆?”
朱纯唇角微扬:“正是,新张不久。”
朱英娆也抬眼望来:“您便是东家?”
“在下确是掌柜。”
李月珍与朱英娆一时怔住了。
连范宁也睁圆了眼,重新将朱纯从头到脚细看了一遍。
眼前这位锦衣玉带的公子,怎么瞧都不似个开酒楼的。
倒像是哪户高门里养尊处优的少爷。
况且,若真是酒楼掌柜,又怎能将月珍姐出的那道题解得那般漂亮?
这般才情,无论如何也与庖厨烟火沾不上边。
可看朱纯神色坦然,又不似作伪。
李月珍轻嗽一声,转向范宁:“取只茶盏来。”
范宁应声从边柜中取出一只素瓷杯,用滚水细细烫过,奉到李月珍手边。
李月珍斟了茶,由范宁端至朱纯面前。
朱纯道谢接过,浅啜一口:“茶香清冽。”
李月珍目光仍在朱纯脸上,心中疑云未散。
这人通身的气度,分明是位读书公子,怎会是酒楼掌柜?
莫非是家中传下的产业,他只是承了这身份?
也难怪月珍、英娆与宁这般讶异——寻常人心目中的酒楼老板,早有了定式。
若用往后世的话,约莫便是“市侩”
二字。
可朱纯哪里沾半点市侩气?
是清雅书生,反倒更贴切些。
朱英娆悄悄打量着朱纯,只觉这人好生特别,与她从前见过的男子皆不相同。
朱纯含笑问道:“不知二位……哪一位是画师?”
李月珍应声:“我姓李,在此作画。”
朱纯眼中一亮:“原是李大家,今日真是巧遇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早闻云澜画坊首座画师盛名,却未想到竟是位才貌双全的佳人。”
朱纯这话得恳切。
李月珍确然生得明丽,眉目间更有种书卷清气。
只是性子似乎有些爱捉弄人。
他本是来求画的,未料先经了一场考校。
幸而平日诗书看得不少,否则真要教人难住了。
他谈吐间从容不迫,反令李月珍与朱英娆越发困惑。
这人怎么看都不该是个掌柜,倒让人疑心他是否了谎。
可若要谎,又图什么?
寻常人扯谎,总要往高了去,譬如自称世家公子、**才子。
真有这般学问的,谁肯自认是个酒楼老板呢?
李月珍暂按下疑虑,问道:“陈掌柜想求什么画?”
朱纯笑意深了些:“想求几幅……菜馔图。”
“——什么?”
见李月珍与朱英娆齐齐愣住,朱纯也不由莞尔。
朱纯略作沉吟,方才开口解释。
“便是将几样菜肴绘成图样,供人观览。”
“菜肴?绘成图样?”
他所的,在这年月确属新鲜。
莫明朝,便是唐宋年间,亦有人为餐食描画几笔,却不过草草勾勒,且非为食客所备。
朱纯要的,却是精细逼真的菜样图,使人一见便知盘中何物,更须画得活色生香,望之垂涎。
这法子取自后世——市集食肆外常悬招牌菜画,引人驻足。
他想,在大明行此招徕之术,或许反有奇效。
一番话罢,李月珍与朱英娆相视恍然。
这位掌柜果真不同寻常,竟要为饭菜作画。
朱纯试探道:“姑娘可觉为难?”
李月珍轻轻摇头:“既已应允作画,题材皆可,但凭掌柜心意。”
朱纯心头一松。
他原担忧这位画坊魁首不愿接此俗务,未料她如此爽利。
朱英娆在旁笑道:“既要画菜,总得有菜可看才是。”
“这倒容易,”
朱纯含笑,“随时可遣人送来。”
他欲请李月珍绘制的,不止自家拿手菜式,亦包括卢兴怀的几道镇店之肴。
后厨终究需卢师傅坐镇,自己从旁添彩即可;若包揽过多,反倒无暇打理日渐繁杂的诸般产业。
朱英娆抚掌道:“择日不如撞日,眼下我便有些腹饥,陈掌柜何不叫人送几道来?”
李月珍微讶:“此刻?怕是赶不及。”
朱纯思忖片刻:“倒也无需久候——我可现做几道请二位品鉴。”
“此时便能做?”
朱英娆睁大了眼。
“自然,”
朱纯点头,“只是需借贵处厨房一用。”
两位女子齐齐望向他。
“你要亲自下厨?”
“有何不可?”
李月珍与朱英娆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浮起几分讶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