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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东家这话……可是当真?”
“您不是这酒楼的东主么?”
“东家也要亲自掌勺?”
朱纯唇角微扬:“谁曾立过规矩,开酒楼的人便不能碰锅铲?”
两位姑娘一时语滞。
这话挑不出错处。
厨艺精湛的酒楼主人并非没有,甚而不少店家正是凭着一手好灶上功夫才攒下这份家业。
可她们为何仍觉难以置信?
只因朱纯通身的气度,怎么看都像是位清贵闲逸的年轻公子。
这般人物经营酒楼已属稀奇,若他还能挽袖下厨,便更是奇中之奇了。
“画坊里应当备有庖厨吧?”
朱纯问道。
李月珍忙应:“自然是有的,我这就唤人引您过去。”
她转身出了门,屋内只余朱纯与朱英娆二人。
朱英娆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掌柜。
朱纯倒是坦然,虽不知这姑娘来历,但观其衣饰仪态,必是显贵出身,且非寻常富户。
她眸光流转间透着灵动机敏,显是性子活泼之人。
“陈东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把握?”
朱英娆终是忍不住开口。
朱纯笑意温和:“姑娘尝过便知。”
“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。”
朱英娆眼波一动,“陈东家不会让我等上许久吧?”
“若食材齐备,片刻即成。”
如今朱纯操持灶务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一倍有余。
从前需费时半个时辰的活计,如今不过一刻工夫便能妥帖。
这般利,做起饭菜来自是行云流水,不费吹灰之力。
不多时,李月珍折返,身后跟着范宁。
“陈东家,随我来吧。”
范宁侧身引路。
朱纯起身随她离去。
朱英娆转向好友,压低声音:“月珍,你看这位陈东家的手艺究竟如何?”
李月珍轻啜一口茶汤:“这哪能凭空揣测?总得亲口尝过才知。
不过就算他做得再好,总归比不得你府上那些御厨的手艺。”
朱英娆微微蹙眉:“快别提起那些了。
如今便是御膳房端出的东西,我也觉得索然无味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
任是什么山珍海味,日日重复,总有腻烦的时候。”
朱英娆望向门外渐远的背影,轻声自语:“陈东家生得这般俊逸模样,实在不像整日与油烟为伍之人……”
“谁又得准呢?不过能在秦淮河畔开起酒楼的人,总该有些真本事。”
朱英娆抿唇一笑,指尖轻点桌面:“若是他做得不合胃口,这画像我可要给他添几笔丑态!”
“快收声吧你。”
李月珍将茶盏推到她面前,“安心喝茶便是。”
茶香氤氲间,两人闲谈消磨时光。
腹中渐起的空感让等待变得清晰起来,只盼着那位陈姓店主能快些呈上菜肴。
此时画坊东侧的厨房里,朱纯正立在灶台前。
这云澜画坊格局开阔,后厨便有四五间,他独选了最靠窗的一处。
三眼灶台映着窗外秦淮河的波光,食材已在案头铺开——若有所缺,吩咐一声便能从河畔码头即时采买。
他特意要了番柿与花生,这两样在金陵城里早已不算稀罕物。
范宁原本倚在门边,怕油烟沾了衣衫,却渐渐站直了身子。
那人掌勺的姿态与她见过的厨子都不同,不见浓烟翻滚,亦无手忙脚乱之态。
只听得锅铲轻响,一股酸甜交织的香气便漫了出来,勾得人舌底生津。
她忍不住探头望去,只见青瓷盘中盛着些白菜,寻常食材竟焕出琥珀般的光泽。
还未细看,另一道菜已下了锅。
菜刀在朱纯指间转过半圈,案时轻快如雨打芭蕉,几个番柿眨眼成了匀称的块状。
范宁怔了怔,悄声退了出去。
回到雅室时,朱英娆立刻从绣墩上倾身:“如何?”
“确是……厉害。”
范宁话音里还留着惊叹。
朱英娆眼眸一亮:“他真会庖厨之事?”
李月珍轻摇团扇:“若无把握,怎会主动揽这差事?”
“我得去瞧个新鲜。”
朱英娆着便要起身,却被李月珍用扇柄轻轻拦住。
“君子远庖厨不过是俗见。”
朱英娆眼波流转,“我倒想看看翩翩郎君执勺的模样。”
话音未,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。
朱纯端着黑漆托盘走进来,盘中两样菜正腾着袅袅热气。
两位姑娘同时止住了话语,目光在那寻常却诱人的色泽上。
范宁刚把方桌摆好,两盘菜便已端了上来。
朱英娆瞥了一眼,眉梢微挑:“瞧着就是炒白菜?旁边那红彤彤的倒新鲜。”
“醋溜白菜,番茄炒蛋。”
范宁照着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李月珍听着这陌生的菜名,微微一怔。
朱英娆已拾起竹筷,笑道:“卖相倒是不差,且尝尝看。”
她夹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,李月珍侧首问:“滋味如何?”
朱英娆不答,只腮帮轻轻动着,眸光却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怎么不话?”
“这位陈老板……真有几分本事。”
朱英娆只尝了一口,舌尖便是一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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