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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这阵仗便能看出此人非同一般,身份显赫。
朱纯暗自思忖,能在府衙当差,即便没有正式官衔,地位也绝不寻常。
既被称作“师爷”
,想必是幕宾一类的人物。
那位黄师爷听罢刘福春一番陈述,心中已然明了。
他目光在朱纯身上停留片刻,开口道:“照此来,这铺面原是刘老板的产业?”
朱纯拱手一礼:“正是。
不知阁下如何称呼?”
“敝姓黄。”
刘福春在一旁轻轻一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:“年轻人,你可看清了,这位是府尹大人身边的黄师爷。”
朱纯顿时了然。
府尹已是朝中要员,在大明满武年间位列正三品,其幕宾自然身份尊贵。
他上前一步,从容道:“黄师爷,此事原委容我禀明——”
接着便将数月前与刘福春签订租契的经过细细道来。
黄师爷瞥了刘福春一眼:“租期可是一年?”
刘福春点头,又补充道:“主要是眼下急需收回,实在耽搁不得。”
朱纯摇头:“并非急用,不过是想涨租银,或是另寻租客罢了。”
刘福春瞪了他一眼,转向黄师爷道:“这子年纪虽轻,口齿却厉害得很,还请师爷明断。”
黄师爷摆了摆手:“谈何明断?我非官员,断不了案。”
话间,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朱纯,仿佛在斟酌言辞。
朱纯已然察觉,这位师爷话里话外透着偏袒之意。
这也难怪,刘福春既能将他请来,二人必有交情,要做到全然公正本就不易。
接下来,恐怕便是要施压令自己知难而退了。
四周看客也作如是想。
刘福春本是城中颇有根基的富户,请来的人自然向着他。
那姓陈的青年看似无依无靠,这番较量怕是输定了。
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经营本生意的年轻人能有什么靠山——若真有,又何须在此周旋?
一旁的艾昆与艾月兰兄妹也不由忧心。
若黄师爷存心相护,表哥这番处境可就艰难了。
此时黄师爷再度开口:“陈老板,虽你与刘老板立了租契,但依大明律例,并未明定租契必须履约到底,所以……”
他话语微顿,似在沉吟。
朱纯却忽然接话:“黄师爷,您不记得在下了么?”
黄师爷一怔:“你我曾见过?”
“自然见过。
师爷是否常去绝味楼用膳?”
黄师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:“你从何得知?”
黄师爷,我是绝味斋的东家。
这话一出,四周顿时静了一瞬。
绝味斋?有人低声重复,是酒楼吗?
怎么不是,前几日我才从门前过,瑞鸿街新起的那家,生意旺得很。
他是那儿的东家?不能吧!
你瞧,这儿叫绝味斋,那边叫绝味楼,名号一样,还能有假?
议论声里,众人再看向那青年时的目光便不同了。
一间铺的店主,与一座酒楼的东家,名头虽似,分量却是两样。
能在城里撑起酒楼的,任谁也得称一声人物。
莫旁人,便是刘福春与林正业这般做了半辈子买卖的,也未必能盘下一间酒楼。
因而这两人最是惊疑,心底更是不信——若真是酒楼的东家,何苦来这窄巷开一间铺?
刘福春按捺不住,急声道:黄师爷,切莫听他胡言,此人定是扯谎!
黄师爷却未理会,只将目光在青年与他身旁那沉静女子面上转了转,忽地一拍手。
是了,我想起来了,你们确是绝味楼里的人!
青年含笑上前:我呢,黄师爷是老相识了。
黄师爷也堆起笑:可不是,陈东家,贵楼的菜式实在精巧,寻常白菜也能烹出妙味。
青年微微颔首:黄师爷过誉。
黄师爷捻须沉吟:不过嘛……
青年又接道:来也是托各位官爷的照应,酒楼方能勉强维持。
这倒也是……黄师爷打量他几眼,心头骤然清明。
他常去绝味楼,自然知晓其中深浅。
不仅自己爱去,听魏国公府、秦王府乃至东宫,都常遣人往楼中订席。
更有传言这位陈姓东家与魏国公府往来甚密。
黄师爷自己便在楼中遇见过国公府那两位时常露面的公子。
此人背景如雾里藏峰,看不真切,若真得罪了,只怕后患无穷。
想通此节,黄师爷当即转身,朝刘福春摆手:刘老板,依我看,既立了租契,便照契书办罢!
刘福春怔在当场,方才黄师爷分明不是这般态度,怎的转眼就改了腔调?
这……黄师爷,这如何使得……
黄师爷的眉梢微微一扬:“刘东家,话可不能这么讲。
此事便依着契书来办,再无疑议。”
“依、依契书怎么办?”
“方才诸位不是都听见了?你要加租,须得等满了一年再议;若是不愿续租,该赔的银钱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“这……”
黄师爷怔在原地,半晌没合拢嘴。
“师爷此话……是何用意?”
“还能有何用意!话得这般明白,刘东家莫非还听不懂?”
“但我实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