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迎面是一道狭长的院,中间立着月洞门廊,左右分列着门房、仆役居所、马棚与库房。
这般格局,正是大户人家的常例。
穿过门廊,眼前豁然开朗。
内院四方回廊环绕,屋舍连绵。
东西厢房檐角高挑,气象端严。
院中凿池叠石,花木扶疏,江南园林的玲珑意趣,尽数收揽其中。
粗略估量,这庭院少也有两三千步见方,自南向北走上一程,方能窥其全貌。
朱纯径直朝里,步入正屋。
这厅堂轩敞深远,比他从前所居的主屋不知阔大了多少。
屋内桌椅几榻一应俱全,虽蒙了薄尘,稍加拂拭便可使用。
细看那些家具,木料厚重,雕工细致,皆是上好的物件。
沈秋这番安排,着实慷慨周到。
连卧房内的床榻都已铺设整齐,当真可以即刻安顿下来。
正屋之后,尚有第三进院与罩房。
所谓罩房,本是家中女眷深居之处,“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”
的旧俗,便由此而来。
如今是洪武年间,风气未至那般拘谨,这处院子倒不拘谁人居住。
若以为这便是全部,那便错了。
这宅子最令人惊叹之处,藏在最深处——竟有一片后花园。
这般规制,通常唯有公侯府第方能得见。
园子规模丝毫不逊于内院,或许还要更开阔些。
其中景致经营,比前院更为精妙。
亭台楼阁错有致,更有一处垒土而成的矮丘,可供登临。
丘顶筑着一座凉亭。
朱纯拾级而上,凭栏远望。
但见一片浩渺波光骤然扑入眼帘,整段秦淮河的宽阔水面尽在目中。
风光确是好极。
风中挟着湿润的、淡淡的水腥气,拂面时时而轻柔,时而劲疾。
真的,若能无事闲坐于此,便是消磨整日光阴,也不会觉得乏味。
在后世,这般规模的私园几乎难以想象——自然,那等豪富人物除外。
这简直如同将一座公园纳入了自家院墙。
花园侧边另有一扇门。
朱纯拨开门闩,推门而出。
眼前便是秦淮河岸。
一片空地上,地势陡然沉降,形如断崖。
崖下展开一片平坦而广阔的滩涂,向着水际延伸而去。
朱纯所看中的那片滩涂,正是他规划中码头将要扎根的地方。
将松软的泥滩固化为坚实的基址,工程虽浩大,却并非不可实现。
世间大多难事,终究抵不过银钱开道。
唯一的前提,是这段河道须有足够吃水的深度,方能承载码头之需。
朱纯估摸着应当无碍——此处属秦淮干流,河面开阔,平日水深足以行船。
若真遇上淤浅,倒也并非无解。
无非是砸下重金,雇人清淤罢了。
只是这年头,河底清污耗力费时,非不得已或家底极厚者,绝不愿轻易动手。
朱纯立在岸边,任河风拂面,觉得自个儿在大明的日子虽未称心圆满,却已踏在了那条通往圆满的路上。
两日后,朱纯与沈秋在官衙中碰了头,办妥了文书登记。
沈秋爽利,当场便将房、地两契一并交到朱纯手中。
二人执手一揖,这桩买卖便算定。
朱纯于是在南京城里,有了一处宽敞的宅院。
他随即雇了几名伙计,连日洒扫整理,搬进去却不必着急,且缓几日再。
这日朱纯刚到酒楼门前,便瞥见道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。
那是李月珍的车驾。
李月珍,云澜画坊的首席画师,才名与美貌并著。
来也巧,朱纯新得的宅子离云澜画坊不过一箭之地,皆在秦淮河畔,步行片刻即到。
李月珍此来,多半是带来了好消息——先前托她绘制的几幅大作,想必已成。
踏入厅中,果见数幅画卷已然展开。
画幅宏阔,有如后世街头招贴,正是朱纯所要的气象。
除李月珍外,朱英娆竟也在座。
朱纯后来才知晓,这姑娘原是朱元璋的爱女,当朝公主,极受陛下疼宠,是掌上明珠亦不为过。
因而初时朱纯每见她,皆持礼恭谨。
日子久了却也看出,朱英娆生性朗阔,不拘节,只要不触其逆鳞,向来随和可亲。
如今朱纯在她面前,也渐渐去了那份心翼翼。
李月珍袅袅近前,轻声道:“陈老板请看,可还合意?”
朱纯颔首:“极好,有劳了。”
李月珍姿容清丽,美得工致,周身似有幽香隐隐,教人心神一漾。
好在朱纯并非未历风浪之人,面上仍是从容。
她的画亦如其人,笔墨间透着一种端丽而深邃的极致。
应着朱纯的吩咐,那几幅画皆用工笔细细描成,笔触纤毫毕现,极尽写实之能事。
与此同时,画中又融着几分水墨的悠远气韵,观之既真切,又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