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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日登门本不为讨一口吃食,原是有些要紧事需同徐达商议。
不料刚至徐府门前,便见徐达夫妇携着孩儿正往外走。
一时心神恍惚,竟不知不觉随在他们身后,一路跟到了朱纯的饭馆门前。
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亲口尝过朱纯的手艺,喉间不自觉地反复吞咽,舌尖仿佛已提前尝到了那记忆中的滋味。
待朱纯领着伙计掀帘而入时,燕王朱棣的目光倏地亮了起来,紧紧锁在那道身影上。
后厨忙碌时,张玉便来递过话,徐达那间雅座里多了位生客。
朱纯原以为是徐大人另请了旁人,不曾想竟是燕王。
今**难得在店中掌勺,本以为是徐国公私下邀了故交,哪知来了位不请自来的贵人。
徐达见朱纯神色,面上不免有些窘迫。
此番朱纯只邀了他一家,连早晨操练毕陛下留膳,他都寻由推却了,更未敢将朱纯今日坐镇后厨的风声透出半分——宫里那位天子与皇后娘娘对朱纯的厨艺向来念念不忘,虽时常相邀,能否请动却全看这位厨爷的心情。
此刻见朱纯目光在朱棣身上,徐达轻咳一声,开口道:“陈师傅,燕王殿下您也是相熟的。
今**本是到寒舍寻我议事,这才顺路跟来。
您若觉得不便,我这就请殿下移步。”
朱棣原本含笑的脸色顿时一僵。
“徐叔此话怎讲?”
他挑眉道,“侄儿好歹是您瞧着长大的,怎的这般见外?我与陈师傅也算故交,您既得他相邀,我在您这儿讨顿便饭,莫非也不成?”
朱纯望着眼前这位日后将执掌万里江山的人物,心底自然拎得清轻重。
虽知燕王并非心胸狭隘之辈,可该给的颜面,终究不能少。
今日这顿饭,到底还是沾了徐府的光。
他一个外人,何必去搅扰那份融洽,倒显得自己心思阴暗了。
“魏国公这话可折煞我了,”
朱纯笑着摆手,“今日这席面,本就是为两位**备下的。
若真要论起来,您可是托了妙云**的福,才坐在这儿呢——是不是这个理?”
徐达何等通透之人,闻言非但不恼,反而朗声笑了起来。
一旁的徐妙云早已掩口轻笑,眼波流转间瞥向父亲,声音里带着几分娇俏:“爹爹可听见了?您呀,今日是沾了女儿的光呢。
这满桌的菜肴,原是李老板专为我们姐妹准备的,您这一来,倒是平白得了口福。”
徐达望向女儿的目光满是慈爱。
自家女儿何等聪慧灵秀,他再清楚不过,此刻听她这般,只觉心中熨帖,哪里会有半句驳斥。
有女如此,夫复何求?纵是她什么,在他听来都是悦耳的。
“好好好,都依你,”
徐达笑着摇头,“今日确是我们父女叨扰了。
不过朱纯啊,你且,今日都为我这两个丫头准备了什么新奇吃食?我瞧着这桌菜色,倒不像是我这老粗惯常吃的那些。”
今日的菜肴,朱纯确是费了心思调整。
往日为魏国公备的菜,多重油浓酱,讲究个痛快扎实。
但今日不同,他知道徐家两位**口味更喜清爽雅致,尤爱那酸甜交织的滋味。
一道锅包肉,外酥里嫩,琥珀色的糖醋汁裹得匀停,正是为此准备的。
他料定这口味必能合徐妙云的心意。
自然,徐达这位贵客亦不可怠慢。
四喜丸子圆润饱满,用高汤慢煨得酥软入味,便是专为他添的硬菜。
朱纯一边布菜,一边细细着每道菜的巧思。
徐妙云听得眼眸发亮,徐达也频频点头。
这一桌荤素得宜,搭配得恰到好处,足见用心。
倒是那盘红烧仔鸡与麻辣兔丁上桌时,众人神色间略见迟疑。
寻常人家养鸡多为取蛋,兔肉也非席间常物。
朱纯却笑道:“偶尔换换口味,图个新鲜。”
鸡肉烧得酱红油亮,兔丁炒得椒香扑鼻,终是引得人动了筷箸。
徐妙云望着满桌精致,心中悄然一动。
这一餐一饭里的细致周全,她自是体会得到的。
朱纯察觉到徐妙云眼中闪烁的跃跃欲试,连她身旁的徐妙锦也微微蹙起眉头,流露出几分不耐。
众人心照不宣——燕王朱棣此刻正坐在席间,身份尊贵,压得满座悄然。
有这般人物在侧,纵是珍馐满案,也难叫人全然放松。
朱元璋对子弟的管束向来不拘细礼。
他本非世家贵胄,早年不过市井辗转,凭一股韧劲挣下这番基业。
朱家儿女皆是从泥泞里摸爬过来的,谁没尝过风霜滋味?因而家宴之上,反倒少些刻板规矩。
眼见徐家两姊妹望着菜肴悄悄咽动喉咙,朱纯便笑着抬手示意:“二位姑娘不必拘礼,趁热动筷才好。”
徐达与夫人交换了个眼神,这才举箸夹起一枚四喜丸子。
肉丸入口的刹那,丰腴油润的滋味在齿间化开,浓香直冲喉头。
他连品两口,方满足地舒了口气,转向朱纯时眼底带着赞许:
“这丸子若是配碗白饭,浇些酱汁拌开——怕是我能连吞三碗下去。”
四喜丸子取个吉祥彩头,本是极下饭的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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