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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诸位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朱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几乎成了耳语,“倘若这秘方有半分泄露……莫是我,便是牵连诸位的身家性命,对那位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他话未尽,但谁都能听出那弦外之音——皇权之下,何来侥幸?
他望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人,心头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他比谁都怕他们行差踏错。
角里忽然响起一声含糊的嘀咕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:“照东家这么,咱们在店里学的手艺,自家也使不得了?”
朱纯倏地抬眼,精准地捉住了那个话的青年。
他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哀的肯定。
“不能用。”
他清晰地答道,一字一句,“有些方子,连我自己……都已不能再碰。”
话音下,满室唯有晨光在尘埃中无声浮动。
朱纯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虽缓,分量却沉。
他本不愿把话得如此锋利,但有些事不得不点透——既是为了这间铺子,更是为了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人。
“方才那话,是二柱子问的吧?”
他顿了顿,视线在一个缩着脖子的年轻伙计身上,“店里的方子,桩桩件件都和宫里有牵扯。
你以为拿到了配方,就能随意带出去用么?莫自家不能碰,就算你真有胆子另起炉灶……试试看,会不会有人找上门。”
二柱子眼神一飘,后背渗出薄汗。
他想起早晨哥嫂那番哄劝:拿了方子就回老家,安安分分做点买卖。
差一点,他就信了那番好听话。
此刻朱纯一字一句,像冷水浇头,让他骤然清醒——哥嫂那张热络笑脸底下,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心思,他忽然不敢细想。
“别眼珠乱转。”
朱纯的声音又响起来,不高,却压得人心里发紧,“你以为皇宫里的耳目都是摆设?今**偷摸做出一板豆腐卖出去,明日就可能被人盯上。
句不敬的——这等于是从皇上眼皮底下掏银子。
天子之威,容得下这般手脚么?”
他环视一圈,缓缓道:“我把话搁在这儿,绝味飘香馆能立得住,凭的不是别的,是上头有人看着。
诸位既然在这里谋生,就把心思摆正,安分守己。
不该动的念头,趁早熄了,免得惹祸上身,到时谁也护不住。”
二柱子脸上血色褪尽,指尖微微发颤。
早晨哥哥塞给他那包碎银子时留下的温度,此刻已变得冰凉刺骨。
朱纯站在柜台后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台面。
后厨隐约传来的碗碟碰撞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。
他方才在帘子后听见的对话,像一根细针,扎进了他长久以来毫无防备的信任里。
二柱子垂着头站在他面前,肩膀缩着,手指反复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。
这个平日里最是憨厚勤快的伙计,此刻脸上写满了惶急与悔恨。
“东家……我,我想告个假,回趟家。”
二柱子的声音干涩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朱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扫过店里——擦拭桌面的老张动作慢了下来,算账的先生也悄悄抬起了眼皮。
这间他一手经营起来的饭馆,平日里热气腾腾、人声喧嚷,此刻却仿佛凝滞了,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心翼翼的窥探。
他离开月余,有些东西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长、变了味道。
规矩松了,人心也好像跟着浮了。
“告假?”
朱纯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柱子,店里情形你也清楚,一个位置顶一个用处。
你走了,你的活计谁顶上?耽搁一天生意事,乱了店里的章法,事大。”
他并非刻意刁难,只是忽然觉出一阵深切的疲惫。
若人人都凭一时兴起,想来便来,想走便走,这店里的根基怕是早晚要散。
他往日待他们宽厚,工钱给得足,逢年过节总有贴补,是念着大家讨生活不易。
可这份宽厚,似乎并未换来同等的将心比心,反而惯出些视规矩为无物的散漫来。
“我对你们如何,你们心里应当有数。”
朱纯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含着失望,也有一丝自嘲,“我将你们视作自己人,何曾有过防备?可你们做事之前,何时替这店里、替大家伙儿思量过半分?”
二柱子的头垂得更低了,脖颈涨红。
朱纯看着他,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:二柱子那不成器的兄长和精明的嫂嫂,或许正拿着从他这里无意间泄露出去的、那几味独门调料的比例,四处寻买主。
这念头让他心底发寒。
那配方若真流出去,招来的恐怕不止是同行眼红,更可能是官府的人。
到那时,这间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店铺,还能不能保住?这些跟着他吃饭的伙计,又该何去何从?
刚才在帘后,他已将利害关系得透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