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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他攥住一个老农奴的手。那手上全是裂口,茧子厚得像铁皮,粗糙得跟老树皮没两样。老农奴吓得浑身一颤,腿弯子往下软,李良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大爷,往后这地归你们了。”
声音不大,可在农奴耳朵里,跟炸雷似的。
“红袍军不走,里长的话,永远算数。”
李良心里门儿清,乌思藏的百姓让人踩了太久,久到连站直了走路都不会了。他们信菩萨,信老爷,信命,就是不信用自己能翻身。
那他就让他们先信一个人,朱纯。
“里长了,全天下的百姓都是兄弟姐妹。”
他站上村口的高台,嗓门敞亮。
“你们受的罪,他全看在眼里。你们心里的怨,他一件都没忘。”
农奴们仰着脖子,眼神从发懵变成震动,最后慢慢有了光。
他们可能听不懂什么平等不平等的道理,可他们心里明白,这个从中原来的将军,真心拿他们当人看。
话完,李良翻身上马,正要出村,身后突然炸开了锅。
他扭头,看见那些农奴追了出来,胳膊乱舞,嘴皮子哆嗦着喊——
“里长……千秋万代!”
喊得乱七八糟,听着还有点可笑。
可李良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他知道,这些农奴连千秋万代是啥意思都未必明白,可他们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词,把心里的感激全倒了出来。
风吹过来,田里的青稞苗沙沙响。
李良抬手摆了摆,嘴角往上翘,眼底却一片模糊。
他们终于敢喊出来了。
他们终于,敢信了。
信的是里长,信的是红袍。
京城,朱府。
烛光一跳一跳的。
夜不收站得跟杆枪似的,盔甲上还带着高原的寒气,一看就是连夜从李良那边赶回来的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稞饼,硬邦邦的,双手递了过去。
朱纯接过来,指肚摸着饼面,粗粝得很。这是乌思藏农奴亲手揉的面、烤的饼,跑了上千里路,如今摆在他桌案上。
“里长,这是当地的娃娃托我带给您的,想让您亲口尝尝。”
朱纯愣了一下,眼神软了下来。
连几岁大的娃娃都能明白这个理儿,红袍军这步棋没走错。他心里清楚,想一口气扭转人心不现实,但只要雪域那些被压榨了千百年的百姓,日子真在一天天变好,那就够了。
夜不收把地图摊开,上头朱砂画的线,跟血管似的弯弯曲曲。
“乌思藏北边这块,已经修好了七条官道,新开的田地少上万亩,水渠一条接一条,像蜘蛛网似的。”
他手指头点在地图上一处河谷。
“以前那些农奴,如今都在工地上干活抵税,每天能领三升粮食,家家户户灶台上总算见了余粮。”
“胆子大的,还凑了商队往尼泊尔那边贩盐巴和茶叶,最远的都跑到边境线上了。”
朱纯听着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掰下一块青稞饼塞进嘴里,饼子粗糙,嚼起来带点苦味,可那股被日头晒过的麦香,也实实在在。
跟那些农奴的命一样,苦归苦,总算有了盼头。
“还有,李良总长让我把这个带回来。”
夜不收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。
“他去边境检查了那边的防御工事。”
“以前明朝那个礼部侍郎,现在领着水利队干活,他琢磨出来的梯田灌溉法子,把山南那片荒地全变成了好田。”
“苏州周家那一家子,本来是流放过去的,如今一边种地一边烧砖制瓦,盖起来的新城,能住上万户人家。”
“还有那些听了里长号召,跑到边境去的红袍军子弟。”
“有些带队挖水渠,有些带着书本教**娃娃学汉话。咱们现在虽然只打下来乌思藏一半的地方,但学堂已经开了十二所了。”
朱纯的目光在名册里一个名字上——陈潜。这人以前因为不顾百姓死活、只盯着红袍军规划硬干,被他贬了官,现在在工地上当监工。
“他怎么样了?”
“陈大人为了抢修塌方那段路,亲自扛了三天石头,肩膀骨头都裂了,愣是不肯下工地。”
烛火噼啪一炸,映得桌上的朱批红得发艳。
可夜不收的汇报还没完。他紧接着又拿出一卷工程图纸。
“李良总长,天工院那三支筑路队已经到了藏区边上,枕木全用的油松,铁轨是汉阳那边特制的。”
“现在最难的就是打隧道。那个叫王铁柱的工匠头儿,想出了分段掘进的法子,速度一下子就提上来了。”
到这儿,夜不收脸上忽然有了笑意。
“有个**娃娃天天跑来送糌粑,嘴里念叨着,要早点坐上火车去看里长爷爷。”
朱纯喉头猛地一滚。
十年。
只要再等十年,雪域高原上的孩子,就能坐着铁龙一样的大火车,一路奔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大海了。
夜不收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李良总长,现在那些农奴的眼神儿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以前像是等着挨宰的羊,现在起码知道,自己生下来就不是低人一等的命。”
“娃娃们敢在那些贵族老爷家的废墟上踢球,姑娘们也敢对着上门亲的媒婆,我不嫁人,我要去上学堂。”